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烟花定格 > 第38章
  很快他就被一阵嘈杂的音乐闹醒。
  他坐在舞台偏左的位置,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特别高大的男生,拿着手中朱红色的贝斯,突然蹲下来,将贝斯靠近舞台右侧的大音响,音响登时发出沉重的嗡鸣,像无数架飞机从他头顶低空掠过,耳膜颤动、心脏骤停。
  时鹤脑海里登时浮现出自己小时候玩的遥控飞机,经常控制不好飞机的高低,飞机便会从他的脑门惊险擦过——这是一种来不及发出尖叫的刺激,隐秘的快感,内化的肾上腺素。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生用音响制造贝斯回授,看着他在把全场观众、尤其是第一排领导戏弄一番后,心满意足地扬起脸,恰好朝他坐的方向张扬又得意地笑了一下。
  他有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台风,他在享受音乐。
  而时鹤与音乐互相磋磨十四年。
  在人头攒动的剧场,皮椅的味道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时鹤快要呼吸不了。
  后来他知道这个男生叫许暮川。
  许暮川邀请他去乐队,许暮川是那时候唯一一个说他很有天赋的人。
  爱做鬼脸的学长说,许暮川不会轻易谈恋爱的,大脑根本没有恋爱细胞,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直男。让他千万别心急,会被讨厌。
  可自己也没怎么央求,只是没忍住心急提了一嘴想和他谈恋爱,许暮川就答应说做他的男朋友,还要他做他的吉他手。
  第36章 要足够灿烂
  取名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儿。陈蓉说叫啥都不影响她输出,林子豪说别太复杂就行,许暮川说随便你定。
  时鹤苦思冥想,找人算了塔罗牌,大师说乐队幸运色为红色和黑色,名字要足够灿烂。
  “什么叫足够灿烂?”
  大师说:“包含火类元素,比如烟火、炸弹。”
  时鹤似懂非懂,大师趁机自荐:“如果你不介意我帮你取,我觉得不如乐队叫烟花定格。把火元素定住,肯定长虹。”
  烟花定格。时鹤喜欢的不得了。
  时鹤带着名字告诉各位成员,一致通过,大师讨要了一百八十八元取名费。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拥有了名字后拥有了灵魂。
  原班人马玩了一年多的翻奏,时鹤以主音吉他手身份加入后,因他总是记不住谱子,喜欢随机改曲,改着改着,陈蓉也觉得好玩,俩人慢慢尝试原创,从此大伙都发现原创更好玩。
  烟花定格陆陆续续录了一些歌,上传了不少排练视频音频,烟花定格这个名字开始出现在校园墙,渐渐浪迹在互联网。
  在时鹤生日前几个月,五月底,乐队的官方邮箱收到了一则来自香港某家经纪公司的邀请信。
  对方在邮件内表达了对烟花定格乐队的欣赏,并希望与之商谈签约事宜,附件为公司简介和网址。
  “许暮川!”时鹤收到邮件的时候,躺在排练房的木地板上吹空调吃方糕,想起许暮川警告他好几次别在排练室吃东西,他三两下咬掉冻牙的方糕,牙齿直打颤,屋外没有人回应他,他只好又大声叫一句:“许暮川!学姐!林子豪!”
  “干啥呢?”陈蓉一把推开排练室的门,“你又在这里吃东西,待会许暮川过来又得训你。”
  时鹤从地面弹跳起来,举起手机给陈蓉看:“星探啊!”
  “什么星探……”陈蓉仔细阅读邮件内容,时鹤兴奋地说:“我们要出道了!”
  “出什么道?”林子豪从陈蓉身后冒出来,对着小小屏幕念道,“aura chord limited……致力于推广indie music,专注于发掘充满野性的声音,为indie music band搭建通往世界的舞台。联系人,何生。”
  林子豪立即查询了这家公司的官网,官网做得简约大方,该有的信息基本齐全,旗下乐队基本都是湾区独立乐队。
  “先联系一下吧?我跟许暮川说一声,林子豪你打个电话问问。”陈蓉反应平平,按住时鹤,“你淡定一点,小屁孩,把吃完的垃圾丢外面,一会儿巡查委员就要过来了。”
  时鹤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丢掉垃圾,马不停蹄赶回排练室,听林子豪在电话里和这位何先生沟通,电话挂断后,林子豪道:“何生说可以先带我们去深圳的工作室看看,跟我们说不用着急,好好考虑,他加了我联系方式,会把地址发给我。”
  陈蓉沉吟:“要去看吗?会不会很麻烦,毕竟是香港的公司,就算真的签约也要办理很多手续吧。”
  “他们说在这边也有注册,应该还行,看他官网非港籍的团也挺多的。”林子豪说,“有一个我有关注过。”
  时鹤听他们一言一语地聊,默默将邮件转发给还在打工的许暮川:我们打算去深圳拜访一下,你可以抽出时间嘛?
  许暮川几乎秒回:ok。
  一周之后,何先生到学校接他们去深圳的工作室。
  何先生给他们介绍aura chord limited的来历:“我们呢成立年份不久,虽然只有四五年,但是老板,aura,在娱乐圈做了很多年,这是他新生的业务,现在indie music,也就是独立音乐,在香港乃至世界算是热潮,aura就成立了这间公司,想要帮助更多的独立乐队从地下走到更高的舞台和音乐节,算是他的一种志向。”
  何先生介绍完,许暮川翻了翻公司的资料,问:“你是哪里找到我们的?”
  “你们在大学乐队圈很有名气啊,我带过很多团,都是从大学慢慢带出来的,学生仔呢都比较有灵气的。呐,比如这个,这是新做的专辑,他们也都是大学生而已,签约出歌之后意气风发哇。”何生给他们展示一张cd,cd封面是一套黑白风公式照,四位年轻帅气的男生齐齐望向镜头,非常有范儿。
  这份cd做得很精致,平放在桌面,反光锃亮。
  时鹤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圆盘,吞了吞唾沫。从接触电吉他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目标一定是用电吉他谋生,是摆脱钢琴,是向江呓梦证明,钢琴不是唯一的乐器,电吉他才是他的归宿。
  而向父母证明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被高于父母的人认可、是真枪实战。此外,时鹤想不出还有什么途径。
  许暮川不说话,他看向时鹤,时鹤蒙查查地看向陈蓉和林子豪。四个人都无法在当下拿出决策。就算他们是成年人,不过也还是乳臭未干的学生,里面也就许暮川做过当学生以外的事儿。
  许暮川说:“你们的常规合同给我看一下,我们回头商量好给你答复,可以吗?”
  何先生笑容吟吟,面相可亲,双手合拢搓了搓:“不着急的啦,我发一份电子合同模板到你们邮箱,你们可以慢慢看,有什么疑问随时电话给我。我很看好你们哦!”
  何先生亲自将他们送回学校。
  是夜,何先生将电子合同传送到他们的邮箱,时鹤急不可耐地打开合同文件,三四十页的条款和说明,他看一眼就要晕倒。
  许暮川没有着急看合同,只是问大家:“排除其他风险因素,单纯看意愿,你们想签吗?”
  签约意味着成为职业音乐人,职业意味着自由和激情不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条件。
  陈蓉放下鼓槌,思忖片刻道:“说实话啊,我学这个专业,除了打鼓什么都不会了,但是啊,我并没有特别想在这条路走到黑,我想自由点,想赚的就赚,不想就拒绝。不过如果你们都想做,那我当然跟票,所以你们不必考虑我。”
  “我一直都是奔着组乐队、做音乐的目标跟你们一起玩的。”林子豪对着没关掉的麦克风笑说,“纯看意愿的话肯定是想。”
  “时鹤?”许暮川用贝斯头顶了一下时鹤的腰。
  时鹤用手指绞着手中拨片:“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那你呢?”时鹤望向许暮川,静默三两秒,许暮川错开视线:“我先看看合同。”
  时鹤感觉到许暮川的不情愿,排练结束后,许暮川陪他回寝室,路上,时鹤拽着他的衣服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想签约?”
  “的确,做乐队不是我首要考虑的职业方向。”许暮川如实道。
  “为什么?你花了很多心思在我们乐队啊。”
  “作为学生,接演出赚钱会容易自由很多,没有学历专业限制。”许暮川直言。
  他送时鹤到音乐学院的宿舍楼下,搂了搂时鹤,口吻变得很是亲昵:“上去吧,我今晚看合同。”
  “晚安,亲一下。”每回许暮川陪他走到宿舍楼下,时鹤就像胶水一样粘在许暮川身上,不愿意走,要拉着许暮川到黑暗的树荫下温存许久。
  许暮川如他所愿低头亲亲他的嘴唇,时鹤追上去舔了一下,羞赧又大胆地问:“你什么时候让我去你那过夜?”
  许暮川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听不懂时鹤的暗示,委婉拒绝:“地下室太潮湿了。”
  “好的吧。”时鹤低下头,额头抵在许暮川的颈窝,窃取片刻的温暖。
  许暮川的手在他后背轻抚,蓦然说:“我在看新的房子,合约到期会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