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戴橙送完饭,崔天磊跟戴千恩回到家里,戴千恩才让他吃饭。
  戴千恩家里有热菜板,即使天冷了,才还热着。
  戴千恩:“吃吧。”
  崔天磊不跟他客气,干了那么多活,吃顿饭是他应得的。
  崔天磊首先对三杯鸡下手,他只抢到过一次食堂的三杯鸡,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崔天磊吃了口,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鸡皮比烤鸭皮都好吃,鸡肉都很入味,也很软,咬一口就脱了骨,用点酱汁拌饭,可以吃三碗饭。
  鱼香茄子也很好吃,夹一筷子又能吃掉三碗饭。
  吃饱之后再喝一碗清甜的仔排冬瓜汤,整个身子暖洋洋的,无比安逸。
  崔天磊前后总共吃了三碗米饭,两碗汤,吃撑了的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揉着肚皮打饱嗝。
  世界上居然有人能把饭做得这么好吃。
  现在他好满足,觉得生活很美好,什么都不重要了,他脑子里天天演的戏,太无聊太矫情了。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觉一直以来戴橙都没有骗他,她是真的吃饱了,也是真的不想再吃外面的东西,每天放学回家是真的回来吃饭。
  她吃得太好了,根本不再惦记他那点吃的。
  要他每天也有这么好吃的饭菜下肚,那他也不会惦记别的了。
  戴千恩刚想开口,崔天磊打断他:“叔,我以后离戴橙远远的,你别说了。”
  戴千恩:“你在沙发上休息一下,一会儿还要干活。”
  崔天磊:“……”怎么有干不完的活啊。
  戴千恩不理会他,去洗了个澡之后躺在贵妃椅上休息。
  崔天磊想到处打量,被戴千恩呵斥:“别乱看,休息。”
  崔天磊:“……”
  崔天磊睡过一觉了,怎么也睡不着,等他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没睡一会儿,又被戴千恩拽起来了:“起来,下去洗车子。”
  崔天磊:“……”要了亲命了。
  戴千恩的餐车停在物业储藏间,他收摊之前已经洗过才停进去的,出摊之前还要洗一遍。
  崔天磊:“哇,好酷,你还摆摊啊。”
  戴千恩不理他,开始叫他清洗车子,崔天磊提水倒水,擦擦这擦擦那,本来是挺冷的天,硬是干出了一身汗。
  终于洗完餐车,崔天磊刚想喘口气,戴千恩说:“上楼搬东西下来,准备出摊。”
  崔天磊:“你出摊也要我跟你去啊?”
  戴千恩:“不然呢?今天的假是我给你请的,你要去网吧打游戏的话,自己去请假。”
  崔天磊有口难言,百口莫辩,只好跟着戴千恩出摊。
  牛杂汤大哥已经到位,也帮戴千恩占好了位置。
  牛杂汤大哥看戴千恩带着一个小孩,便问:“哟,这孩子我还没见过呢,今天不上学啊。”
  戴千恩:“逃学,带过来吃点生活的苦。”
  崔天磊:“……”你们大人都是这么胡说八道的吗。
  牛杂汤大哥这就有的说了:“小孩你不能逃学啊,不要调皮捣蛋,要好好学习啊,不然以后长大了,没学到一点本领,只能到社会上流浪。”
  牛杂汤大哥教育完崔天磊,又给戴千恩支招:“我儿子叛逆期的时候也不听话,我就揍,揍到他服为止,小小年纪,不能瞎搞。”
  崔天磊看牛杂汤大哥粗壮的手臂,同情他儿子三秒。
  戴千恩:“大哥,要不我把他送你家去?我实在教育不好,你帮我收拾。”
  牛杂汤大哥哈哈大笑:“行啊,教育儿子我有经验。”
  崔天磊:“?”
  崔天磊不跟他们成年人斗,默默干活,省得被戴千恩这张毒嘴巴叼。
  还好开始有客人来之后,戴千恩也没工夫埋汰他,认真干活,只是偶尔会给他一个冷淡的眼神。
  客人越来越多,戴千恩也没工夫瞪他,崔天磊也没时间思考其他,因为太忙了。
  戴千恩生意好,崔天磊并不意外,他的厨艺是真的出类拔萃。
  他忙着帮戴千恩打饭、装饭、打包,一刻都没停,中途人少,戴千恩给他炒了个饭,再买了份牛杂汤让他当晚饭。
  相当敷衍。
  炒饭一入口,崔天磊顿时不觉得敷衍了,这个炒饭太好吃了吧!炒饭里的牛肉一点都不柴,怎么做到的。
  戴千恩随便拿出一样菜都是杀手锏啊!
  崔天磊也没多少时间回味,他吃完饭又得继续干活了。
  戴千恩:“打个电话跟你家里人报平安。”
  崔天磊没打。
  他爸妈都不在了,那个偏心的爷爷恨不得他早点死外头,有谁关心他呢。
  见他没动,戴千恩怔了下,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忙碌。
  两人从四点出摊,到晚上十点,食材卖得差不多了,还有客人来问,戴千恩说:“不卖了,不好意思啊,这是别人打电话预定了。”
  客人走了,崔天磊为美食折腰:“叔,我以后每天能不能打电话预定?”
  戴千恩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相处一天,崔天磊对戴千恩有点佩服之情,人都是慕强的,这个人的厨艺简直就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而且人也蛮好的,刚才给他的炒饭看似敷衍,但多加了牛肉和鸡蛋,他都看到了。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满意的饭菜了,即使是过年也没有。
  崔天磊:“我保证,以后离戴橙远远的,也不让小黄毛靠近她行不行?”
  戴千恩给他一个冷眼:“最好是。”
  戴千恩没理他,而是看向h大的方向,牛杂汤大哥已经收摊了,问戴千恩:“还等呢。”
  戴千恩说:“你先回吧,路上慢点。”
  “好勒,你也早点回去。”
  崔天磊不知道戴千恩在搞什么名堂,明明还有饭,客人来了他不炒,就在干等着。
  等了大半个小时,崔天磊终于憋不住了:“叔,等啥呢。”
  戴千恩不说话。
  终于,h大的方向,有个男生骑着辆自行车飞奔过来,大老远就能听到破旧的自行车吱吱呀呀的声音。
  戴千恩收回眼神,把手机放进兜里,点燃炉子。
  周平山气喘吁吁停在摊位前,朝戴千恩一笑:“哥,十份炒饭,还有吗?”
  戴千恩点了下头:“有,稍等。”
  崔天磊恍然大悟:“等了这么久,你就是为了等他啊。”
  戴千恩看了崔天磊一眼不说话,认真炒饭。
  崔天磊没好气地对周平山说:“你预定的饭,下次能不能早点来啊,我们等了好久了,不等你我们早卖完了。”
  周平山一愣,预定?
  他看向戴千恩,半晌后道歉,道歉之后又道谢:“对不起啊,谢谢。”
  戴千恩朝他笑笑,低头炒饭。
  周平山剃了寸头,手上系了根棉红绳。
  戴千恩小时候老家也有个习俗,亲人过世之后,头七那天,最亲的人要剃寸头,手上要带红绳,红绳要带到亲人入土后七七四十九天。
  奶奶过世后,他也剃了头,带了红绳,就像周平山现在这样。
  戴千恩没多说什么,认真炒饭,周平山带上手套,开始捡周围的空瓶子。
  崔天磊愣在原地,眼前这个体面的大学生居然捡空瓶子,他像打量活化石一样打量眼前人。
  他第一次看到年轻人捡瓶子,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他好多话想说,也有好多话想问,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周平山没在意他好奇的目光,认真做自己的事。
  戴千恩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那里还有。”
  周平山:“好嘞。”
  周平山拨开绿化带,瓶子整整齐齐放在袋子里,有七个大的是空的油瓶,正好对应他回家七天。
  周平山看着这几个空瓶,再也撑不住,眼眶一热,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用踩空瓶的声音掩盖无法抑制的抽泣声。
  妈妈下葬的时候,他都没掉眼泪。
  这座城市真好啊,在他无助的时候,总会一点一点地给他希望,源源不断。
  戴千恩炒好饭,周平山也收拾好了瓶子,他洗了手洗了把脸,过来结账。
  他数了数,有十一份。
  戴千恩:“付十份钱就行了,剩了点全炒了,带回去给同学吃。”
  周平山:“谢谢哥。”
  戴千恩熄了炉子,开始收拾摊位,周平山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周平山:“哥,我加您微信吧,下次有事晚点过来的话,可以跟您提前说一声。”
  这样就不用等了。
  戴千恩笑了笑:“行。”
  戴千恩加了微信,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周平山。
  戴千恩:“早点回去吧。”
  周平山:“好。”
  周平山拿着炒饭,骑着破旧的自行车走了,戴千恩也收拾好了摊位,让崔天磊上了车。
  戴千恩没有白天凶神恶煞的样子,心平气和地递给崔天磊20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