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孤光 > 第48章
  折腾到天亮的时候江陵已经累得瘫倒在床上,但他没睡着,脑子清醒得很,周吝坐在床边给他的上面下面涂着消炎药。
  江陵觉得这幅场景才叫嫖娼。
  “《孟子》里有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周吝知道江陵没睡,一边手下轻柔地给江陵上药,一边冷静地说道,“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
  “江陵,以后赵成不用跟着你了。”
  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作,睁着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吝,这一刻忽然耳聪目明地听出来了周吝是什么意思,他神色难得痛苦起来,“成哥是一开始就陪你的人...”
  周吝眼神冷漠,“你也是,不照样回头咬我一口吗?”
  第41章 人有钱了怎么就变了呢
  “卡!”罗复皱着眉头靠在椅子上,朝那边吼道,“什么情况啊江陵?!”
  一场大夜戏已经拍到了凌晨四点,所有人的状态急剧直下,连罗复都已经开始烦躁,前两天的打戏江陵还能硬撑着拍完,碰到需要表演细腻一些的感情戏,就比较吃力了。
  复拍以后江陵的状态大家都肉眼可见,断崖式地下跌,经常一场戏拍了五六条罗复都不满意。
  “不好意思,咱们再来一条。”
  情绪影响工作是必然的,江陵尽量不去想那些事,但自以为调整好在镜头下面还是暴露无遗,演员就是如此,七情六欲明明不受自己控制,却总想着能够调动自由。
  罗复摔了耳机,看上去正在气头上,说话也不客气,“再来十条你也是那样,休息一会儿调整调整你的状态吧。”
  小杨赶紧跑到跟前给江陵披上衣服,赵成不在跟前,连小杨都变得都比之前心细多了。
  江陵没说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愣神,拍了这么多年戏,从没像这会儿这样觉得力不从心过。
  “江哥,我刚听说成哥回北京的事,你还好吧?”
  严蘅带着一脸担忧的神色急匆匆走到江陵跟前,江陵慢慢抬起头,想了想要说和严蘅有什么过节,那就是严蘅的老东家曾经买过江陵的黑稿,商业上的恶意竞争江陵不想要算在严蘅一个人的头上。
  所以他自认为从严蘅进公司以来,两个人接触本来就不多,更别说在什么事上起过争执。
  要非说哪里得罪过严蘅,那就只有这部戏的主演,阴差阳错地落到自己的头上,他既不能跟周吝置气,又不敢明面上不满,所以把这笔账算到了自己头上。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的?”
  严蘅被这话问懵,江陵俨然一副并不执着于他回答的神情,只是不很在意地说道,“江昭说是你告诉他我的住址,他才找过去求我的。”
  严蘅倒是没有因为江陵的这句话就心虚,笑着说道,“江昭是谁?我都不认识这个人,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没查证过的事我不会随便说的。”江陵抬了抬眼,“白赴渺也是你告诉的吧?”
  “我...”
  “没关系。”严蘅准备说话的时候,被江陵打断,“是不是不重要了,但以后再有陌生人上我的门,我都算到你头上。”
  严蘅还想开口替自己辩一辩,江陵已经侧过头不再看他,话到嘴边察觉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他只能捧上笑脸,“江哥,你说的这些事我都没有听懂,你好好休息吧。”
  小杨也不像以前那么聒噪,坐在江陵身边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他干嘛老针对你?”
  江陵看了眼转身刚走就像没事人一样的严蘅,之前他以为严蘅对他莫名的恶意,应当是为了周吝。
  现在想想,严蘅对周吝没情,对罗复也没情,不过是借着身体的便利,叫资本给自己搭往上走的梯子,江陵恰恰好,是中间的那块绊脚石。
  其实严蘅这样的人最清醒,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圈子里什么是费心思能得到的,什么是痴人说梦这辈子求不来的,看得明白,当然脚下生风一样的前程似锦。
  两个人道不同本来不用相互仇视,可惜分着一块蛋糕,一开始想多分些,后来又觉得不够吃,不如独吞了吧。
  “不知道,可能嫌我过年没给他发红包吧...”
  见江陵脸色缓和已经能开玩笑了,小杨放心下来,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心问道,“江陵,成哥真的回不来了吗?”
  江陵摇了摇头,求求周吝没准有转机,可现在已经不是自己求不求的事了,是赵成决心要退出这行了。
  临走前,江陵给了赵成不少钱,维持现今的生活,保证子女的教育不成问题,他也想过让赵成休息一段时间,等周吝这边松口了自己一定去求,但他说不愿意再干这行了,说到底赵成是对周吝寒心了。
  那天两个人靠在一处,聊了一整晚,赵成好像早预料到有这个结果,或者是做了许多年的心理准备了,比江陵想象的平淡多了。
  就静静地坐在那儿讲起了他和周吝大学时候的事,“我家里条件不好,爸妈都是务农的老实人,我脑子也笨学习上都是靠死记硬背,就那么一整夜一整夜不睡觉熬来了一个中财大,读书上就不活泛,更别说赚钱了,要不是家里想着以后好就业,打死我也不来学经济。”
  “周吝不一样,我们专业第一名考进来的,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那会儿我们院里的姑娘们全围着他一个人转,宿舍的人都快羡慕死了,他人缘好,脑子转得也快,大学的时候就靠投资挣了不少钱。”
  “别看我俩虽然是上下铺,但哪哪儿看起来都八竿子打不着,可那会儿宿舍里那么多人,就我俩玩得最好。”
  说到这儿的时候赵成的眼睛有点红,他不愿意叫人看出来转过身偷偷抹了抹眼泪,“那时候我俩都吃不上饭,一到周末他就带着我出去挣钱,你敢信吗,周吝还去过三里屯发传单呢。”
  说着说着,赵成又兀自笑了起来,“只不过他拿多少张都能发出去,我硬往别人手里塞人家都不要,大夏天的周吝发完自己的就来帮我发,挣三百块钱就给我分两百。”
  “每年领上奖学金都得给我分点,我是真把他当亲哥,反正那会儿有他在我指定饿不着,后来我爸上工的时候不小心骨折了,好几个月家里不进帐,我连学费都交不上,是周吝带着我跟学校申请了延迟交,然后把他投资赚来的第一桶金就给我交了学费。”
  “别看公司老有人说你是活菩萨,那会儿周吝在我心里和活菩萨也没什么区别。”谈起过去的事,连赵成都有种隔世的感觉,“我问过他,我说哥,干嘛要对我好到这种地步呢,你说我也回报不了他什么。”
  “周吝说,开学那会儿见我一个人在宿舍啃馒头,看着怪可怜的。”
  说到最后,赵成有些茫然地看着江陵,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处处都受周吝照顾的时候,可转头来又被抛弃了,“江陵啊,人有钱了怎么就变了呢...”
  也许从未变过,只是他们这群受人恩惠的人,误将举手之劳当作穷尽全部。
  小杨觉得,江陵真的是他认识过所有人里,最安静的那个。
  有的人表面看着平静内心却有一团火烧着,江陵看上去就是一条四季都在湍流的河水,春夏秋冬全藏在一双眼睛里。
  “江陵,你看书都不会困的吗,我一看见字就想睡觉。”
  这些年除了拍戏,没见江陵有什么特别喜好的东西,最多的时候就是翻翻剧本看看书,有时候真觉得他的生活枯燥极了,要是他像江陵这么有钱早就出去吃喝玩乐了,哪还静得下心来看书。
  “困。”说着江陵打了个哈欠,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看书看累了,睡眠就特别好。”
  小杨把江陵的中药热好给他端了过来,“这个疗程的药吃完,咱们回北京再看看吧...”
  怕江陵找托词,小杨赶紧道,“成哥交待过了,要把你的胃养好。”
  其实他的脾胃只是情绪的容器,只要心情好些,身上也感觉没什么毛病了。
  也就拍戏顺利,罗复点头说过了的时候,心情有一二分的宽松,其余时候也谈不上好不好。
  江陵接过碗,皱着眉头仰头一口气把药喝完了,赵成不交待他这药也一顿不会少,中药药效虽然慢,但长时间将养下来还是有些作用的。
  “今天没通告,你不用在我这儿耗着,出去玩去吧。”
  这阶段的戏差不多收尾了,剧组准备这两天转到贵州取景,江陵闲下来小杨也就跟着闲下来了。
  “那我不吵你了,你歇会儿。”
  “去吧。”
  小杨好人多的地方,江陵没通告的时候都混上几个人扎堆聊天,照例去了老地方,那边已经开了晚饭,一小堆一小堆的人就趁着这个功夫聊闲,还没走近就听见这边比哪儿都热闹。
  一件小杨来了,就有人招呼他坐下,“小杨,我替你领了一盒,坐这儿吃。”
  小杨在片场人缘好得不得了,他年纪小又讨喜,这边的人都挺喜欢找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