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孤光 > 第51章
  谢先生,你先生爱你吗?
  爱,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他的爱也不能叫你有活下去的动力吗?
  不太够,他给的已经太多了可我还是觉得不够,我怕我再治不好他就要被我耗死了。
  小谢,妈妈过世,是不是对你的打击很大?
  嗯。
  可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生死有命,可我就是不能毫无负担地这么活着...
  小谢,今天天气挺好的,你心情怎么样呢?对自己有没有包容一点?
  没有。
  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生不如死,愧不如人...”
  这是阿遥最后一次的问诊记录,字里行间都没什么求生的念头,可他之前见阿遥的时候为什么丝毫没察觉他有这么严重的心理疾病,“为什么我从来没觉出来过他病了...”
  “抑郁症的可怕之处其实就在于不能轻易察觉而又会被随意忽略,有些人已经出现自杀行为才被发现有抑郁症状。”
  “其实长时间的情绪低落,长时间的胃部头部不适,都有可能和抑郁症有关...”李医生看了眼江陵,大概是不想让他陷入内疚,“抑郁症的也是最好掩藏的疾病,病人刻意隐瞒,不到自残自杀的地步,有时同床共枕的人都未必能发现他已经严重到了这个程度。”
  江陵没有回家,在病房的楼道里待了一晚上,李医生好心想叫他去休息室里躺会儿,但他怕脱离视线后就会传来不好的消息。
  小杨给赵成打过电话,他正往这边赶,自己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蹲下身劝江陵,“人要是醒了,今晚也不一定能轮到你进去,睡一觉醒来没准明天就见到谢老师了。”
  话刚说完,监护室的护士走了出来,“人醒了,家属可以进去了。”
  江陵忽然觉得压在心上那块石头被人卸了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小杨,“醒了...”
  小杨跟着激动地点点头,说着朝那边走了过去,“我去跟医生说,让你进去看看谢老师。”
  医生得知江陵和病人是朋友关系时,委婉道,“我建议病人转到普通病房你们再来看吧,家属看完以后就让病人休息一会儿吧,他刚醒没那么精力见人。”
  有时朋友这个身份很无用,看似亲密无间实则与亲人总是隔着一层,小杨知道见不着人江陵恐怕又得一晚上睡不着觉了,还想替他再争取一下,江陵已经在一旁开口,“人已经醒了,就不急这一会儿了。”
  “那我叫车送你回去?”小杨没敢说把赵成喊来的事,想着江陵总不能在这儿坐一晚上,“还是我去附近开个酒店,你去休息一晚,等谢老师转到普通病房我就给你打电话。”
  “不用了,跟着我跑一天了,你去开个酒店休息,我在这儿等着。”不等小杨拒绝,江陵有些疲惫地说道,“去吧小杨,明天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一个人怕不行...”
  小杨想着赵成待会儿就过来,也不怕没人陪江陵,自己确实需要休息一会儿,明天才有精神替江陵跑腿,于是应道,“我明早六点就过来,有事儿你就给我打电话。”
  “嗯。”
  江陵坐在椅子上,看远处的监护室外站着四五个人,秦未寄进去了一会儿到现在也没出来。
  有些奇怪,江陵这会儿挺想谢谢阿遥的,谢他死里逃生,也谢他给自己坐这儿等着他醒来的机会,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多怕一落地就有人告诉他,阿遥没了。
  还好。
  人活着。
  第44章 兔死狐悲
  赵成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外面下了点小雨,记者和媒体被拦在医院门外,淋着雨抱着机器也要等着里面传出死讯。
  赵成的职业敏感性直觉这事不太对,史诗和秦未寄把这种事放给媒体对他们没好处,可假如不是内部人员透露,媒体们又怎么会人前脚进了医院,后脚就赶来了。
  “江陵。”
  赵成远远地就看见江陵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本来双眼无神的人看见赵成眼里忽然有了神,“成哥...”
  赵成一路小跑过去,江陵身边的亲人就算是祖辈身体都很健康,他没经历过生死之事也没体味过身边人生命走到尽头的恐惧,所以赵成知道,江陵看着好好地坐在那里,但心里一定是害怕的。
  “小谢怎么样了?”
  “人抢救过来了...但还没见着...”
  赵成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他早就习惯为了江陵不管什么时间都能赶到,说到底这是经纪人的义务,是助理的义务,却不是赵成的。
  江陵手机的屏幕还没熄灭,他低头拧着眉看着网上的风言风语,“成哥,你把微博的密码给我...”
  赵成知道江陵想干什么,他的帐号都是星梦管理的,为了防止艺人在社交平台胡言乱语,所以平台的账号都是经纪人统一管理的,江陵想为谢遥吟说话,但不是时候。
  小谢一出事,和他有干系的人多少都会被波及,江陵自然首当其冲,有心者借机抹黑说人以群分,粉丝们偏执一词说两个人八百年没有什么联系了,根本算不上好朋友。
  江陵此刻要是帮小谢说话,既正中那些有心者的下怀,还让那些为了怕他受影响,赶着替他摆脱干系的粉丝伤心,怎么看都不值当。
  “江陵,这么做对你没好处,你也帮不到小谢。”赵成原本想给江陵分析一下这样做的利弊,但心里知道,江陵比他清楚多了。
  “我知道。”江陵盯着手机屏幕,“我替他说话,他的粉丝就还有底气些,不然网上连替他争辩正名的人都没有了...”
  阿遥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发呆,眼里空洞无神,虚薄的灵魂被割裂开一道伤口,连眼前的躯壳都不算完整,少了血肉。
  他极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极少这样一脸死相,心理医生说,没有求生欲的人其实就是一架空壳子,修复肉体容易,填补七情六欲难。
  江陵放下手里一大早出去买的花,拆开包装一束一束地往花瓶里插,不等着阿遥发现他,江陵慢慢开口,“我来晚了。”
  江陵出车祸的时候,那会儿他和阿遥说,不论谁出了事都一定赶在媒体的前面,活着还是死了,隔着千里或是咫尺之间,都要见一面,江陵是最晚得到消息的,比记者晚了一大步。
  阿遥从窗外鸟叫的声音里回神,外面的声音也没多好听,但比人进来出去的声音清静多了。
  看见是江陵神情微微动容,想抬手时手腕上的伤口扯得发痛,这一道割得太深,那会儿无意识手上下了死劲儿,听史诗的人说自己差点没抢救过来,流了一升的血止都止不住。
  多亏人来得晚,不然他都不知道那浑身的血腥味会不会把江陵吓哭。
  虽然江陵好像从没在自己跟前哭过。
  “不晚,肯定等你...”
  江陵手底下的动作忽然变得忙了起来,侧过身不去直视阿遥的眼睛,也不说话,就重复着插花的动作。
  阿遥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听上去有些虚弱,整个人都吊着一口气的感觉,“你看...我没死...”
  小的时候江陵的玩具被别的小孩儿抢走了,追了四条街跟丢了人,灰头土脸地回去挨了一顿骂,江见奉是个面子撑死道理的人,做不到和邻居撕破脸替江陵把玩具要回来,回过头来还责怪他拿着玩具出去显摆。
  那是江陵记事起哭得最厉害的一次,后来他想自己可能太钟爱那件玩具,以至于失去的感受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年纪略长些他就不执着于留下什么东西,那种失去钟爱的感觉都已经淡去。
  听见阿遥自杀的消息,好像追了四条街都追不回来,边跑边抹泪的感觉又来了...
  江陵一时情绪难以控制,转头看见消瘦的人早就不复当日和媒体互怼,仗着天赋敢上天入地的宠儿,“阿遥,你得爱自己啊,为谁弄丢了命都不值得...”
  见江陵抱着他哭得接近失声,谢遥吟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肉体短暂地分离了一会儿,站在第三视角看着江陵哭,竟有种飘离割裂的感觉,像是人在迷离之际回光返照的幻想。
  “没有开玩笑,只是突然觉得活着难受...”
  他轻拍着江陵的背,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他发现他习惯无视自己的情绪,好像也不甚在意别人的情绪了,反正人不可能一直哭下去,总会止住眼泪的。
  但一面又很不愿意看到江陵哭,所以只能抱着他。
  就好像到了冬季,路边就快冻死的流浪野猫,虽然没有情欲的加持却仍旧保留了抱团取暖的本能。
  住了十多天的院,史诗的人前后来过两次,每次一走阿遥就忍不住崩溃大哭,江陵就不让那些人再进病房了。
  每日除了吃喝拉撒,人就坐在床上,毫无生气,半夜的时候又会莫名醒来,看着江陵说,“秦哥是不是刚才来了?”
  也许是从梦里惊醒的,阿遥笃信秦未寄一定来看过他,即便婚姻关系走到头,秦未寄也不会真的不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