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孤光 > 第66章
  手指定在江陵身上,对面的人不怎么在意地瞧过来。
  江陵的穿着并不张扬,他不太喜欢高奢品牌的衣服,日常出门穿着很素,看着不显山不露水。
  可识货的能看出来,他胳膊上的袖扣都是紫罗兰的翡翠做的,好玉养贵人,偏偏江陵抬眼落目都带点清高劲儿,衬得那温润的翡翠都是目中无人的凉意。
  圈子里有这么个妙人,付时运从前竟然没注意到过,当时只顾着把心思放在名声大噪的谢遥吟身上了,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可惜了...
  说罢,转身进了包厢。
  江陵想上前看看小孩儿的状况,被周吝冷着脸喝住,手指轻轻点了点小杨。“你,送人去医院。”
  又转头看向江陵,“你,进去吃饭。”
  第58章 为他人做嫁衣裳
  这是江陵第一次跟蓝鲸打照面。
  偏俗的人常常摸不清人的本质,有时一眼就能对人产生喜恶。
  是知己,是宿敌,人总偏颇第一面。
  就像,见阿遥的第一眼,江陵就摸得准这样的人,往后交善不交恶。
  也是第一眼,用不着过多交际,江陵就直觉得出,对面的人眼神不善。
  他眼神淡淡滑过,并不理会那恶意凭何而来,又因何而生。
  他来得晚,也没什么人开口怪罪,但江陵还是入座前同众人道了个歉,如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许多事从前不介意,现在要做仔细些。
  江陵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坐在了周吝身边空出的位置,许新梁替他抽开的椅子,“外面什么情况?”
  “一点麻烦,解决了。”
  魏承名坐在一旁冷眼瞧了一会儿,笑着跟周吝揶揄道,“你也说说他,一个副总怎么总做这些事,他不介意,别人瞧着也不像个样子。”
  江陵其实已经习以为常,许新梁在他跟前一向放得下身段,顶多偶尔劝导两句,但没端过副总的架势,助理跟经纪人不在跟前时,许新梁都是拿他跟周吝一样对待。
  但说到底他在星梦没什么要紧的管理岗,更没有实实在在能说得上话的权力,在外人眼里,其实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是摇钱树,一司副总都要跟在身后殷勤。
  周吝已经陪着喝过两盅酒,方才门外的事闹得酒醒了一半,这会儿坐下酒意又回来了,靠在椅子上正仔细看着江陵衣服上的扣子。
  那是他不知道在哪儿淘的一块儿翡翠原石,开下来就是一片紫里夹带着一片绿郁,成色极好的春带彩,原本能做两条镯子的。
  江陵就叫人了做了这么几颗扣子,余下的料子也做不了什么大件了,许新梁看了都心疼,还说江陵这么爱玉的人,糟蹋起东西来却不手软。
  石头罢了,做成物件戴着,甭管大小只要合了人的心意,才叫物尽其用。
  江陵不心疼,周吝就更不心疼了。
  周吝撑着脑袋,含着笑不在意道,“谁知道江陵私下给了他多少好处呢,叫他这么殷勤。”
  说完座上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许新梁审时度势听得出周吝的意思,笑着走到魏承名跟前,给他添了一杯酒,“都是财神爷,我哪个不得殷勤点?”
  气氛缓和了几分,魏承名也是酒桌上的体面人,开过玩笑后端起了酒杯,“小江这么年轻有为,以后希望能多带带蓝鲸,叫他跟你好好学。”
  江陵只听宁平安提过两句魏承名,记不得他是做什么的,更记不得他叫什么。
  许新梁低头提醒了一句,“这是魏总,公司的新股东。”
  跟这些草台班子出身的人不同,魏承名谈话间都带着笑意,身上是无需刻意端着自有的威严,笑里藏刀这一点和周吝太像。
  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江陵自己感觉得到不如先前熬得动夜,所以没怎么喝过酒,不得已的场所也只是沾两口。
  但魏承名已经先举了杯,不喝或是不见底都不太礼貌,况且这样的场合免不了,他只能跟着端起来,敬了个底,“魏总客气。”
  周吝没拦着,人已经二十好几了,再像从前一样滴酒不沾,未免叫人觉得轻狂。
  轻狂不是不好,是在这个圈子里不好。
  江陵不爱说客套话,难免叫人听着会误以为他为人太自傲,许新梁笑着打圆场,“他常年在剧组待着,不太知道公司的事,您见谅。”
  魏承名却只是意思着抿了一口,不说见怪,也不说其他。
  转头和周吝聊起了公事,“浙江那边我已经派了一批人去调研,政府的人我也见了,谈好了最有利的政策扶持,等着跟银行那边打好招呼,就能开始动工了。”
  两人谈论的声音被其他人的闲聊声刚好盖住,可坐在身边的江陵能听到个大概,他不懂生意上的事,听了两句没怎么在意。
  周吝早些年就想做房地产了,星梦对赌成功后,他低价在广州和浙江囤了几块地皮,浙江那块地买的时候,前面还是个没开荒的大坑。
  周吝大手一挥把那块没人敢要的地皮买了下来。
  魏成名当时还劝过周吝别碰那块地,偏远不说,政府近几年也没有什么规划,谁买下砸谁手里,那帮开发商没一个敢碰的。
  没想着过了三五年,政府就出资在那个大坑上建了个医院,周围的地皮跟房价一夜之间水涨船高。
  魏承名才不得不佩服当初瞧不起的这个外行人,异于常人的敏锐眼光。
  谈起生意周吝眼里的醉意散了几分,他毕竟是起步初期,如果没有跟这些地产大亨建立好的合作关系,单靠自己,砸再多的钱都容易走弯路,“政府那边的关系您比我通,剩下的就交给您办了,到时候我叫新梁跟着去学学,您得替我好好教他。”
  魏承名看中的不是这一次的合作,不是那几块寸土寸金的地皮,看中的是周吝敢轻易转行的魄力,又有筹谋多年的城府。
  “放心,蓝鲸交给你,许新梁你交给我。”
  二人对视一笑,碰杯间进行了一场利益交换。
  魏承名喝了两杯酒,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周海成,“你爸这两年还在折腾,在佛山那边开了个家具厂,我念着是老朋友,也照顾些他的生意...”
  打量了一眼周吝的眼色,他试探道,“钱上不会亏待他,就是怕累着他...”
  周吝的神情看不出什么端倪,彷佛提到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仇人,更不是什么血肉相连的亲人,“魏叔叔,叫他安心养老吧,别瞎折腾身体了。”
  周吝说出的话,里面的情份薄的像一张纸。
  魏承名笑容顿了两秒,点了点头,“确实不是该闯的年纪了。”
  蓝鲸在有魏承名的场合没什么话语权,只是听了两人的谈话,不由地悄悄看向周吝,就这么酒桌上的三言两语,周海成的生意到头了,后半辈子也到头了。
  心里面再崇拜,也架不住心底里觉得可怖。
  江陵这边就没那么惬意了,敬酒的头一旦开了就收不住,见周吝没拦着,平时灌不着酒的人都起着哄叫江陵给面子。
  这些人,甭管在外身份多体面,举止多得体,揭开皮剥开肉,都是资本豢养出来的骨架子。
  靖宇*㊣
  容不得人拒绝。
  周吝谈事的间隙,分了点神在江陵身上,不管来者在星梦地位多么显贵,江陵都四两拨千斤地推了回去,左一个今天不方便,右一个明天有工作。
  傲得跟个孔雀似的,谁在他跟前都低一头的架势。
  “江陵,别跟我来这套啊,我可不管你多大的知名度,在我跟前你就是弟弟,哥要跟你喝,你推辞一个试试?”
  孙正拍桌子站了起来,周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知道江陵推辞不过他去,朝许新梁使了个眼神。
  许新梁拦在了人面前,玩笑着把蠢蠢欲动的人挡了回去,“江陵什么酒量咱们自家人谁不知道啊,还真给他灌多了?我替他喝了,都消停消停...”
  许新梁的意思大概就是周吝的意思,识趣的笑着坐了回去,可惜孙正是个硬茬,“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就是周吝在我跟前也没这么不给面子过,我们这些年对江陵的照顾谁看不见,我要他敬酒,他躲得了?”
  他是这群老人里年纪稍长些的,比周吝大四届的师哥,当初周吝出门创业,光杆司令一个,身后跟着的都是些指着他带着赚钱的青瓜蛋子,孙正是第一个投入资金支持的。
  周吝挺尊重他的,江陵也不敢慢待。
  许新梁尴尬地笑了两声,孙正这几年脾气见长,有时跟周吝在办公室里也是拍桌子瞪眼的,那边都压着火,他们就更不会招惹他了。
  他想低头劝江陵意思一杯的时候,江陵已经端起了满盅的五十年陈酿,抬头饮尽了,“孙总,谢谢您的照顾。”
  孙正不知被哪个字眼刺激到,也可能早对江陵有诸多怨气,一口气灌了江陵不少酒。
  江陵很给面子,人倒一杯他喝一杯。
  周吝已经不大高兴,偏偏灌酒的人没什么眼色,灌人灌到最后,先把自己给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