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一板一眼,声音微微上扬,朗诵一般道:“我也要像贺仙人那样努力修炼,把像魔头那样的人通通打败!”
辛琪树简直想笑,他确实也缓缓笑了起来。满天雪景里,他眸色微微透出赤色。
“姐姐你觉得我……”女孩看到“姐姐”脸上的笑容,愣住了。不再出声。
辛琪树背过身离开,这次他再没有停下。
女孩迷惑地看向“姐姐”的背影,刚才姐姐的笑容好悲凉……
贺率情是在傍晚回来的,带着一身寒气跨进门,“你今天撞到叶猗了?”
辛琪树答非所问:“我想出去。”
辛琪树背对着他看着雪景,贺率情问了句为什么,辛琪树没有回答。他也习惯了辛琪树的沉默,妥协道,“有我陪同的情况下,可以在法雨廷内走动。”
“叶猗今天上山带了一批小孩。我撞见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个小孩叫住了我。你知道那个小孩对我说什么吗?”
贺率情不知道小孩说了什么,他猜得到是不太好听的话,但他猜不到是什么样的话。也猜不到为什么还有人会骂他的道侣。
“是不是你多想了?那只是个小孩。”言下之意是,他一个小孩能有什么目的呢?
辛琪树抱着胸,“她想拜你为师。你多去新弟子那儿转转,她肯定会再次主动出击的。”
“你放心,我不会再收徒。”贺率情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收弟子这件事,认真道。
辛琪树冰凉地笑了一会儿,才道:“她说你舍身取义,她要努力修炼,然后打死像我这样的魔头。”
贺率情察觉到辛琪树话里浓浓的自嘲,立马站起身,从后方攥住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出去。”
“出去被他们……”那两个字贺率情吐不出来。
辛琪树做好了他又发疯的准备,却不想贺率情态度平淡,忽然换了话题,“你知道我今天去忙什么了吗?明天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次日,烈阳融化了冰雪,污雪黏在街边,一踩一脚脏水。
贺率情带辛琪树上了主峰。
主峰大殿前乌泱泱围了一圈人,辛琪树看到了那天的那群小孩子。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忽然能看到人群后的场景,广场上数十人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
贺率情感受到手下辛琪树身体僵硬了。
辛琪树眸光闪动,他猜到贺率情想让他看什么了。一瞬间血液逆流,他认得出来,那些跪着的人都是魔修。
其中几张面孔还很眼熟。
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提着刀站在他们身前,朗声大喊,他的声音灌注了灵力,传遍了主峰上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是血容宫的余孽,他们原本是我们的师兄弟姐妹,却在某一日选择堕魔,他们干尽伤天害理之事!在今日他们将受到……”
耳内响起高频刺耳声,遮过了说话声。
一切都像叠了一层昏黄的滤镜,分出三个残影,男人提刀的动作被一帧帧放慢。
辛琪树瞳孔放大,耳鸣更甚,男人提刀砍下。
就像宰猪一样,血像是烟花一样喷溅出来。
那些人的脑袋落地,魔气爆炸般弥漫开,又很快被压制。
那些人就这么死了,脖子挨了一刀,脑袋就落地了,生命就停止了。
纤长睫毛颤动,他忆起好久之前,贺率情抚摸着他的后颈,调笑道:是颈椎被伤到了吗?
他坐到辛琪树身旁,对他说颈椎可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颈椎脑袋就会掉下来……
记忆中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鬼魅一般:“看到了吗?你现在出去,就是他们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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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计划有变,文案里关于李三的部分改了两处词语。
谢谢大家[亲亲]
第48章
一层肉色的皮被一把锋利的小刀划下,薄如蝉翼的皮卷起边,无形的大手揪住了那个小角,向上拉扯……一身身人/皮被剥了下来,露出了猩红的血色。
四个血肉模糊的血人齐齐跪在广场,身上不断流下的污血染黑了广场的砖块。
在闪着白光的锐利长刀即将触碰到他们的脖子时,其中一个血人抬起了头。
露出了他们平滑血红的脸,只在眼眶的位置有两个小坑,坑里有个小黑球,小黑球转动,与自己直视,然后脸部肌肉被微微扯动。
刀刃砍下,脑袋像西瓜一样滚落了下来,摔成了八瓣。眼眶里的小黑球灵活地转动,在球身下伸出了两条细长的长腿,蹦出了眼眶,噔噔朝自己跑来。
脚下像是被黏住了,只能惊慌看着它迈开腿朝自己跑来。
还在害怕时,腹部忽疼痛起来,他低下头,一个有小臂高的血人用沾着鲜血和碎肉的小手在肚皮上扒开一条缝,从他肚子里探出大半个身体,像是察觉到上方的目光,“它”慢慢抬起头,脸上嘴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细缝。
“唦唦唦……”
辛琪树猛地坐起身,粗喘着气。些许发丝和衣衫都湿乎乎地黏在身上,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房间里一片安静,贺率情不在,手边是一个裹在襁褓里婴儿样子的布娃娃。
辛琪树心里一激灵,把娃娃扔下了床。
他后怕地把手掌放到腹上,腹部一片平坦,没有伤口,也没有血人爬出来。只是梦。
房间里响着他的喘息声,他垂下头一手撑住额头,他通过婚契感受了下,贺率情在法雨廷的主峰。
这个异常让他无端产生几分恐慌。
辛琪树入定运功,依旧没有进展,焦躁地睁开眼。
他去主峰干什么?辛琪树有不好的预感,他下床抖着手喝了一杯水。
屋外又开始飘雪,今日的雪不大,随便飘了几片,只薄薄覆盖了一层地皮,隐约还能看到土色。
心跳得厉害,辛琪树穿上外衣,走出屋外。被冷冽的风一吹,脑子才清醒过来。心情也平静下来一些。
他还是想去看那片海。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座山上只有那片海算有趣的东西。
大概是老天捉弄,走到半路,他又碰到了一个人。这山上动物没有,人倒是一天来一个。
根根交叠的深褐色枝条后,穿着青衣的男人身形颀长,背对着他吹笛,悠扬的笛声在雪片中穿梭。
只看背影,甚至有几分像贺率情。
辛琪树转身就走。
“哎!”
不待一曲终,那人就放下笛转身叫人。辛琪树不能装作没听见,他回过身,吹笛男人洁白无瑕的面庞上有一双夺目的眼睛,眸色是浅青色,眼尾勾人得微微上扬。
“我的笛声不值得你驻足吗?”温润的男声响起,段施有几分伤心的样子。
“不值得,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辛琪树则很冷漠。
段施用笛子敲了敲手心,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只对谈爱感兴趣?”
这话在辛琪树听来有点讽刺的意味,于是他脸更冷了,一侧的眉微微挑起,他声音微微沙哑,听起来有另一番味道。
“看来贺率情那天下手不重啊,你还有空在这里乱叫,而不是滚回莫宗派养伤。”
“是第二次了吧,你竟然毫发无损。我还以为他非常凶狠呢。”
段施淡定地笑了笑,“他打人又不打脸,你当然看不到伤了,因为全在衣服下面。”
“哦对,我都忘了。你就是在法雨廷养伤的,怎么样?”辛琪树用不可思议地语气说道,“年都过了,你的伤还没养好?”
“这还行不行啊,你不会是……”辛琪树嘴及时刹住,顿了一下,换了一句话,“私自跑上来的吧?你快别害我了赶紧走,不然到时候我说不清楚。”
段施猜到了他原本打算说的话,抛了个媚眼,利落地补上了:“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我今天要是死这儿了,就是你杀的。”
“呵呵。”辛琪树回以两字。
段施道:“你放心,我是拿法雨廷掌门的令牌上来的。贺率情打我之前得先掂量掂量。”
“还是说,你怕他打你?不会吧,他这么差啊。”他语气轻慢道。
辛琪树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段施总喜欢在字里行间对贺率情进行猜测,进而贬低贺率情。
他很熟悉这种方式,他应该坚定否决,但他现在必须要让段施不再来这座山,他想了想芥子里的东西。顺着段施的意,道:“那不能。他要是打我,我就向你求助了。”
段施惊讶地看着他,纷飞的雪片挡住了部分辛琪树的脸,以至于他不是很能确定辛琪树说这话的意思。
于是他只能笑一笑,“我也希望你找我,是因为别的事情。”
“你往这边走是要干什么?”
“看海。你是用什么理由要来的令牌?”辛琪树没有慌张到忘记注意这个点,他问道。
段施缓缓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贺率情就要倒霉了。不考虑离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