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相互摩擦震颤,仿佛神祇在不遗余力的嘶吼——
【钥匙】
符泽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若不是他双手预先撑上了栏杆,恐怕他此时已经倒在了甲板。
与此同时,涔涔的汗水从他的皮肤上泌出,先是汇聚成股,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他的衣襟里。
就在符泽试图从茧丝的干扰中挣脱出来时,他只觉得脚下又是一浮。
毫无疑问,船底舱又少了五箱违禁品。
第三次机会就这么被他这么浪费掉了。
该死!
可恶!
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折磨?!
说到底,我这么“死去活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在符泽神经绷到极致几乎就要断裂之时,原见星的声音第三次传来:
“我知道了。”
此时身心俱疲的符泽甚至有些听不清原见星在说什么,但他只是听到原见星的声音就感觉非常地安心。
“无论你现在手上有什么东西,在我数到三的时候把它扔下去。”
“一。”
符泽咬破自己的舌尖,强行让理智压过那些嘈杂重新支配他的行为。
“二。”
他开始快速回忆自己身上有什么符合原见星要求的物件,并将手探进了口袋。
“三!”
符泽当机立断将手抽出来,连带着掉落了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我的领徽!”他佯装下意识地弯腰去勾那玩意儿。
深知【镜像】威力,獾齿立刻抓上了符泽的手腕,严声警告道:“别乱动!”
符泽只得悻悻地将手收了回来,幽怨地看向了领徽消失的方向。
然而在几声丁零当啷后,他却并没有捕捉到任何的异常水花声。
与此同时,船身再次上浮了一截。
这第一次试验结束了。
第49章 忌惮,通敌,你要负责
趁着靠岸的时间,獾齿当即另外寻了一位副船长将符泽替换了下来。
然而等他带人再一次登船的时候,却发现符泽依然站在原地,拄脸对着领徽消失的地方发呆。
“一条领徽而已,不至于吧?”獾齿敷衍地关心了一下,“别想了,这达拉港单水深就十几米,外加底下还铺设了大量的异形水泥块来减少波浪,一旦掉了什么东西基本上是找不回来的。”
符泽幽幽开口:“我不是心疼领徽,我是在心疼回头又要被训的我自己。”
獾齿趁机煽风点火道:“真要受不了原见星,可以跟集团打个报告,只要大领导通过了,那我们就找个机会一起做掉他。你负责最后一下。”
就在獾齿说这话的期间,符泽的联络器里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嗤笑。
“话说,那你们为什么不早做掉他?”符泽脑筋一转,突然发问。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很久了,但始终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去讨论。
恰逢两边的当事人都在,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如果在之前你们是忌惮他的首席身份和象征意义,所以不敢,至少不能在没有周全准备的情况下轻易出手。”符泽将自己的之前分析拎了出来。
“外加他远在v城,强龙也不好压地头蛇。不然就会复刻中央枢纽的闹剧。”
“可如今他已经糟了贬,人也被调到了l城。为什么还按兵不动?”
“难道真要养虎为患?”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獾齿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忌惮他?你在瞧不起康明集团吗?”
“不敢不敢。”符泽立刻应和。
“那首先,你要明确一点。无论多少荣誉加身,原见星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个执行官。”獾齿继续道。
“执行官这种东西,不过是裁定局手下被赐予了合法咬人权利的走狗。”
“而号称‘践行正义,裁定真谬’的裁定局,也不过是更上一层用于管制居民的手段。”
獾齿侃侃而谈,说话中半个停顿也无,仿佛已经将类似的话在心中演练了很多遍。
符泽对于这套几乎等同于“传教”的理念毫无兴趣,只想找个机会将话题拽回去。
突然间,獾齿话锋一转。
“可康明集团不一样。”
“虽然不敢说绝大多数,但至少超过一半的集团成员都是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最后得了集团的帮助才获得了靠自己的‘践行正义’的机会”
“他们难道没有向执行官求助过吗?当然有。可那时执行官在哪里?裁定局又在哪里?”
獾齿说这番话时颇有真情实感,一向斯文的面容甚至都变得有些狰狞。
“所以无论是执行官还是裁定局,这些被条条框框困住的东西是端不上康明集团的桌子作为对手而出现的。”
虽然这话说得相当有魄力,但符泽却只觉得好笑。
“那你们不也在老老实实地按照人家制定的规则玩?”他玩笑似的问。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獾齿完全没有在意符泽言语之中的讥讽,“你当时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该不会跟原见星共事了几天就改主意了吧。”
符泽立刻改口,“那确实。”
除非能获得极高的收益,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打自己的脸的。
反倒是联络器另一头的原见星听着符泽的转变有些哭笑不得。
见獾齿那边过了这股上头劲儿,符泽立刻将话题带回了正轨:“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们不预先处理掉原见星。”
“但凡我能拍板,你和原见星在抵达l城的第三天就会死于车祸。”獾齿收敛了方才的失态,正色道,“等得了机会,你可以亲自问问鹿耳。为什么她不让我们动原见星。”
眼见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知识盲区,符泽优雅对獾齿点点头,借口风大回到了船舱内。
一边走,他一边思考了起来。
又是鹿耳。
自打跟康眀集团有了交集,符泽就反复听到这个名字。
可直到现在,除了鹿耳是个女人,还是博格丹的老师,这两条信息之外,他就一无所知了。
就在这时,原见星在联络器里恰到好处地提供了旁白信息。
“鹿耳是现任龙脊的情妇。”
符泽步履平稳。
等等?什么叫“现任”龙脊的情妇,这个龙脊有好多代吗?
“也是前任龙脊的情妇。”
符泽睁大双眼。
啊?!这么刺激!
“顺便一提,龙脊只是个代号,两任龙脊不是父子关系。”
符泽遗憾摇头。
可惜,感觉一下子就失去了很多戏剧张力。
“除此之外,她还是副局长许携芝的结拜姐妹。”
符泽绊了一跤。
他第一次觉得原见星是个深不可测的存在。
这么重量级的消息居然能被他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说出来。
“待会儿开了船,你找机会到游轮的最顶层跟我碰面。”
这个男人不仅能藏得住八卦,甚至还在认真工作!
他必须立刻赶到现场吃瓜,哦不,详细了解敌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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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了鹿耳会看在许副局长的面子上保你一手。”符泽啃了一口路过备餐室时顺上来的西瓜,“你这种行为跟通敌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扫了一下符泽面前已经基本空了的果盘,原见星将对方带给自己的那份水果都推了过去。
“我只是利用她跟副局之间不为外人所知的陈年矛盾谋求我自己的便利,完全没有为她做出任何贡献,何谈‘通敌’?”
在几天的相处中,原见星已经完全意识到了符泽就是个非必要完全不委屈自己的主儿。
包括方才带上来的水果,全都是他喜欢吃的。
符泽果然也没客气,直接就把盘子端了过来。
“相比之下,不仅没把你扭送裁定局,甚至跟你达成合作这件事,却是实实在在的‘通敌’。”
“架不住别人会多想吧,就像犀角獾齿之流。等到后期你的行动目的瞒不住了,裁定局那边一追查,肯定也会有人嚼舌头。”
原见星不以为意:“方法好用,那用就是了。如果‘想’有用,那早就世界太平了。”
符泽随手将吃干净瓜皮抛到了海里,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不愧是首席,这么通透。”
原见星看着符泽,心想:不如你通透。
毕竟当一个人的一切行动都围绕“好好活着”这样一个最基础的目标行动时,任何沾有其他私心的动作都显得分外装腔作势又冠冕堂皇。
将手机显示切换成浮空模式,原见星调出被他做满了标记的达拉港地图,“吃完了就靠过来。接下来的内容至关重要,关系到第二次试验期间我们的行动,一定要认真听。”
看着浮在两人中间的淡蓝屏幕,符泽眉头一皱,“你调整一下透明度,我在这边看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