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摊平在身侧,他仿佛最顶级的拍卖师一般对两人展示着从当前距离和视角看仅有儿童玩具大小的游轮。
而刚站稳在甲板上的符泽更是只有针尖大小。
“那么就请这位未经请示就擅自行动甚至还违反条例跟执行官打成一片的符泽先生,来当今天的幸运观众吧。”
獾齿下意识想为符泽求情,却最终在犀角严厉的眼神警告中,什么都没说。
“不过鉴于本人也是第一次表演这个魔术,并不能保证观众的安全。”
龙脊的神色有些懊恼。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只能期望这位观众……”
他缓缓平转过头,舒展皱起的眉头,皮笑肉不笑道:
“自求多福。”
说这话时,龙脊的语气非常地体贴温柔,与他言语中的内容形成了再强烈不过的反差。
“好在这位观众这段时间的表现并不符合一位合格员工的标准,因此我并不会有任何愧疚。”
在犀角和獾齿视角来看,此时的龙脊就像是一位泰坦级的神祇那样,对着他的造物投下了一道无情的垂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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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差点被星星哥虚晃一枪[狗头叼玫瑰]
第53章 注视,层级,胎死腹中
大概是为了给自己方才这番精彩绝伦的演出一个更具戏剧性的结尾,龙脊对着掌心中的“小船”吹了一口气。
天促的巧合一般,远在千米之外的游轮瞬间响应了他的动作,正式全面启动自动驾驶系统。
没了人员的操作和配合,预先被调至最大前进档位的自动驾驶系统便如同一头被解开了精钢嘴笼的猛兽,咆哮着的巨大涡轮机器就那么朝着隐隐起了海雾的远方冲了出去。
原本连接着船身与码头的根根绞索悉数崩断,而搭在两者之间的廊桥也被拉扯得变形了,当啷几声,七零八落地崩塌并坠入了海中。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此时自己即将处于一个何等十死无生的境地。
然而对于符泽来说,死亡一向不等于人生的终结,甚至可能是破茧而出的新生。
因此他并不着急。
着急这种情绪只能徒增忧虑,并不会对解决现状有任何帮助。
简单环视了一圈,符泽发现虽然自己的衣物还留在原地,但其中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收走了。
所以毫无疑问,他绝对是被故意留在了船上。
至于理由……
用之前留在甲板上的衣服简单擦了一把脸,符泽遥遥地望向那张海报所在的方向。
此时海报上的巨大人像已经缩小到了拇指大小,几乎就要糊成一片绿,但他仍然清晰地感受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几道强烈注视。
一道忧心忡忡。
想来这是属于獾齿的。
尽管符泽和獾齿之间的相处非常短暂而且充满了试探和使绊,但终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甚至萌生了一种微妙的惺惺相惜感。
而自己方才只身下水救场的行为则成为了完全取得对方信任和认同的压舱石。
一道分外淡漠。
这必然是属于犀角的。
毕竟打一开始的餐厅炸弹,到家具城的“会面”,犀角由始至终就没有真的把自己这个公然抗命不请自回的家伙当成同伴。
再结合上原见星和鹿耳之间由许携芝带来的隐秘关系,对方自然不会挂念着跟着原见星来到l城的符泽。
最后一道则是由浓墨重彩的玩味构成。
然而掩映于玩味之中的,还有几分轻描淡写但凿凿的杀意。
结合之前獾齿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来看,最后那道目光想必是属于——
龙脊。
想到这个名字,符泽眼神一凛。
尽管无从得知龙脊为什么对自己痛下杀手,但他觉得无所谓。
反正从此刻开始,自己和龙脊之间就完全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先不说自己心心念念的【钥匙】正毫无疑问地被这个男人所持有着。而为了获取【钥匙】,自认不是什么善人的符泽本就不介意用些不那么上的了台面的手段。
如果说先前他在权衡之下,更多会倾向于“坑蒙拐骗”,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会优先选择“杀人越货”。
况且,对方也是原见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意欲剿灭的终极目标。
自己这么做完全是响应号召,顺水推舟,挑不出半点程序正义之外的毛病。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事儿,这人作为自己的直属领导兼带教执行官,也得跟自己一起担着,谁也别想跑。
仅仅符泽这么一扭头的功夫,开足马力的游轮又往达拉港外的深海区驶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没了周遭建筑作为缓冲,凛冽的海风刀子般刮在符泽的脸上。
而他身上被海水浸的衣服在这种环境下更是变本加厉地攫取着他周身的热量。
为了避免失温,符泽立刻快步返回到了船舱内并来到了驾驶室。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原见星的指导下,他游刃有余地将船停在了达拉港里,所以为了避免他操作退出自动驾驶,如今驾驶台上的交互按钮都被设置为了停用状态。
也就是说,无论符泽怎么操作,它们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符泽抬头看向船长室一侧的监控屏。
屏幕上的画面几乎全部呈现静止状态,除了有一道红光在不断地闪烁变化着。
这种节律的光符泽是见过的,而且就在崔涯的餐厅里。
是炸弹。
尽管没有人能捧场,但符泽还是出言吐槽道:“又是炸弹,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不过就算都是炸弹,两者想要达成的目的却截然相反。
当前炸弹所在的位置正是存放着没被转运走的违禁品的船底舱。
而它的爆炸会连带着引燃当量相当客观的子弹,而大量的流弹则会击穿厚重的金属船底,最后导致整艘游轮进水沉没。
符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龙脊用着价值不菲的高级游轮给自己送葬,但他暂时不太想去琢磨对方的想法。
他的当务之急是从这几乎等同于死局的环境中存活下来。
换成是之前,身具“死而替生”的符泽必然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选择。
但如今他面临了一个重大的难题:
如果他死在这场海难中,是存在一定可能直接替生到龙脊身上的。
根据符泽之前的经验,“死而替生”的判定逻辑有着非常严谨的层级。
具有主观杀人意愿且直接行凶的判定度最高。比如之前的万川秋和博格丹。
间接事故,比如车祸或者高空抛物,则会依照朴素感情上的“罪魁祸首”去执行,至于具体追溯层级符泽还没有特别摸透,但绝对是有一定硬性判定标准的。
而当前的情况恰好介于两者之间。
操作船只进入自动驾驶模式的是船长,安放炸弹导致船只沉没的是獾齿,正式下达了组织众人撤离独留符泽在船上的是犀角。
而操作这一切的,最符合大众朴素善恶观中“罪魁祸首”概念的,则是龙脊。
对于符泽的终极目的——取得【钥匙】——来说,只要不是替生为四分之一概率的船长,其余三个都是白赚。
甚至替生为船长也无所谓,毕竟以犀角的行事风格一定派人会清理掉一切痕迹。
符泽也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回到康明集团内部,甚至直接取得比博格丹更大的权利和信任。
至于替生为龙脊,更是中了头彩。
原本可能需要大费周章才能达到的目的,直接就那么变得唾手可得。
可符泽偏偏不愿意去赌这些个可能性,哪一个都不。
船长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白的痕迹,想来是着有比较复杂的感情经历。而符泽最讨厌的就是处理别人留下来的情感烂摊子。
獾齿的职业性质不光彩,昼夜颠倒的工作时间也不利于身体健康。
犀角缺了条腿,而符泽对义体没什么好感。
龙脊地位高,接触过的人也多,行事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引发怀疑。
符泽的确可以在表面上列出一万个不想这么做的理由,但他心中明镜儿似的知道,归根到底,他是不愿与原见星为敌。
这个“不愿为敌”的含义其实相当复杂。
之前符泽为了截获蛇眼短暂处于原见星的对立面时,可以说是竭尽全力地呈现了一出再精彩不过的演出。
然而在原见星的检讨报告里,却对他的存在只字不提。
仿佛符泽的大获成功对于身为首席执行官的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
就像落在肩头的薄雪一样,可以轻易地被抖落或者融化。
换言之,任何敌人对于原见星来说都是过客,是最终会成为他荣誉功勋之下的一道湮没尘埃。
叛逆是符泽性情的基础色。
所以如他这般的人是绝对不甘心变成这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