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向犀角展示了一下已经按下只待播出的号码,他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的斯文败类姿态:
“拳馆外边医疗创伤小组已经就位了,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我就会让他们冲进来切掉你【镜像】出来的腿。”
“我给你办了白金会员,只要你扛得住,想切几次都可以。”
轻笑一声,犀角深吸一口气,正式发动了【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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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类似于科幻电影中“肢体生长”的过程,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一条与犀角左腿完全对称的“右腿”就那么出现了他的身体右侧,并与上方的大腿残肢紧密相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然而獾齿知道,真正的痛苦要从这个时候才算正式开始。
就在下一个瞬间,一道四指头宽的青紫色环状痕迹悄然地在犀角的大腿中段浮现。
那是被【镜像】过来的躯体为了达成衔接而特意留下的与犀角现有躯体重叠的部分。
随后它迅速地鼓起,像一道被鞭笞百遍形成的疤。
獾齿本以为自己会不忍心再看下去,但他却挪不开半点视线。
因为他需要观察犀角的情况,以便第一时间叫人进来。
台上,犀角的额头此时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的视野也随着剧烈的痛楚而发黑。
但他硬是一声都没吭,只是将本就攥得很结实的拳头又紧了几分,连指甲嵌入手心见了丝丝缕缕的血也浑然不觉。
突然在两道沉重的呼吸声之间混入了一丝皮肤撕破的杂音。
发令枪似的,在第一声皮肤撕裂声消失后,又有数十道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原本鼓起的疤痕塌陷了下去,极为丑陋地挂在那里,像预先被盛满了水又猛然被扎漏的塑料袋。
或深或浅的血混杂着肉屑从犀角皮肤的裂隙中流淌而下。
它们汇聚又分离,最后在他的腿上留下了有粗有细图腾似的痕迹。
正如之前实验中观察到的那样,原有的躯体和镜像来的躯体之间相互重复的部分,只能留下其中一个。
具体留下的是哪部分,就得经过一场细胞级别原始且本能的吞噬与厮杀决定,胜者留下继续运转,而败者就会变成血与沫被排出体外。
整个过程由不得犀角控制。
他只能忍受。
在此期间,犀角的喘息声突然变得剧烈起来,风箱似的,好像整个人就要昏厥了。
“犀角!”獾齿连忙翻身上台查看对方的情况。
动作间,他身上昂贵的西装裤沾了灰和血,但獾齿对此全无察觉。
他想去扶一下犀角,但在正式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之前又忽然想起了之前对方“只要我还能站着,就不要插手”的嘱咐,便将手缩了回来。
两个人就像雕塑一样站在拳台上,任凭从犀角身上淌下的血汇聚成一汪浅浅的湖泊。
心中默默估量着当前犀角的出血量,獾齿擅自决定直接召唤全副武装的创伤小组。
然而就在他要拨通电话的瞬间,犀角竟然抬起一只手按下他的手机的侧键将其关了屏。
“不用,我扛得住。”
见犀角还能关注到自己的小动作,獾齿悬着的心落下去了不少。
“那……快结束了吗?”他颤颤地问。
“应该还要一会儿吧。”犀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收效甚微,“能陪我聊聊天吗?”
“好。”獾齿推了一下眼镜,尽量压平声线,“你想聊什么?”
“就聊那次任务吧。”犀角眼神微动,“你当时为什么会在车厢里?我记得那是集团单独安排给那位专家的包厢。”
“那位专家在那段时间又上电视又办讲座的,可以说是风光无两。”獾齿勾勾嘴角,“研学旅行偶遇这种大人物,辅导员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沾光的机会。专家也欣然应允了这场签名握手会。”
“那你留着他的签名了吗?尤其是在他被爆出倒卖实验药剂和违规人体实验之后?”
“当时光想着活命了,谁还记得带个什么本子走?”獾齿不以为意,“一想到你是为了这种蝇营狗苟之辈失去了一条腿,真可惜。”
“声明一下,我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受伤,而任务本身是护送专家。不是为了他。”
“嗯,我错了。”獾齿顺着对方纠正了自己的说法,“犀角大人是为集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果不是犀角飞身将专家扑出,被突然开裂阀门中涌出的巨大水流冲走的就是专家了。
被水流中裹挟着的金属拦网切断大腿的人也会是专家。
当时众人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出口,尽管创伤小组直接冲了进来把受了点皮肉伤的专家和被闸门夹断了腿的犀角抬了出去。
但犀角的腿已经被水流卷向了城市的更深之处,彻底捡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獾齿将目光落在犀角右腿上,恍惚间觉得这就是当时犀角失去的腿。
突然,他好像看到犀角的脚趾动了一下。
“你的脚……”
不知道犀角本人是什么心情,至少旁观的獾齿只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
他不确定这细微的动作是来自犀角的控制还是什么其他的条件反射或者根本就是自己的错觉。
是吗?不是吗?!
但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只见犀角驱动下半部分布满鲜血的大腿拎起了取代了义体的【镜像】出来的腿。
下一秒,犀角缓缓向前跨出了一步。
一步。
踉跄了一下。
一步。
再一步。
又一步。
犀角跑起来了!
紧接着,他一个点地回旋飞起右腿踢在了悬挂在拳台角落的沙袋。
这沙袋是拳馆新换的,为了避免跟上次一样被轻易踢飞,还足足加了三道锁头。
肉体凡胎必然比不过机械伟力,犀角没能复刻之前他用义体腿踢飞沙袋的情形。
但没有关系,因为这才是他的力量。
痛也好,麻也好,至少这些感受终于不再是由义体拟造出来再传导到自己残肢上的信号,而是真真切切的亲身体会了。
用手将摇摆的沙袋刹停,犀角用头抵在上边那一道因为腿上血液而留下的痕迹上,发出了一道振聋发聩的呐喊:
“啊!————”
就在这时,稀疏但持久的掌声自拳馆的角落响起,并逐渐向着犀角和獾齿所在的拳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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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各位读者大大不要弃读[爆哭][抱拳],这章和下章的前半部分关于故事的一个很重要部分是一定要交代的,下章下半小情侣就脉动回来[爆哭][玫瑰]。
第66章 告状,抗命,做个了断
随着掌声而来的,还有一道闲散的男声。
“恭喜啊,新右腿看着真不错。”
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獾齿立刻转身快步沿着拳台一侧的楼梯走下去,“龙总,怎么今天有时间过来?”
问是这么问的,但其实獾齿真正想知道的是:龙脊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犀角可是上一代龙脊留给我的重要遗产,再忙我也得来关心一下不是?”仿佛看穿了獾齿的想法那样,龙脊哈哈一笑,抬手拍上了他的肩膀,“说句题外话,一向行事谨小慎微甚至有些瞻前顾后的你在达拉港的事儿上办得倒是挺漂亮大气的。”
獾齿不敢轻易接下这句难得的夸奖。
因为他深知,自己只不过在符泽提出的行动方案上针对犀角能力局限进行了修缮。
一想到符泽,獾齿看向龙脊的眼神又多了几丝掺着畏惧的捉摸不透。
在他的认知中,符泽未经汇报就返回l城的行为就算有些越界逾矩,但结合之前康明集团对追查【钥匙】之人的严肃态度和雷霆行动来看,对方确实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毕竟命只有一条,天王老子来了都得仔细着用。
退一万步说,就算符泽有过失,但也至少绝对不应该作为惩戒的对象被丢在那条即将用于实验【钥匙】力量的游轮上。
绕过獾齿,龙脊非常随性地坐在最靠近拳台的木质长椅上,直奔主题:“鹿耳跟我说,你好像打算对原见星出手啊。”
“既然要出手,就藏着掖着点嘛,这被她一告状我也很难办的。”说话间,他有点苦恼的揉了一下太阳穴。
“就算她不告状,我也会跟您说这件事的。”犀角转过身,从拳台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他的两条腿依次弯曲缓冲,随后整个人稳稳地站了起来。
就好像他一直都是用着两条腿行动那样协调。
而在他屈膝的时候,右大腿中部勉强愈合的伤口再度拉伸崩裂,在惯性作用下向外溅了一地的血。
看到这般情况,獾齿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但龙脊似乎完全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