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两位当事人都无暇分心于这充满宿命感的场景。
从阴影步入光亮,原见星贪婪地捕捉着面前之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并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进行印证。
而最终,他又一次毫无疑问地确认。
这就是他的符泽。
另一边,符泽震惊于原见星居然会亲自出马。
以雀翎这个【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回复】的无害钥匙能力,怎么想都绝对用不到首席执行官亲自坐镇实施抓捕吧?
除非……!
符泽心中一紧。
难道说,这赵鸿德根本就不是什么【平移】钥匙能力者,而是原见星刻意布下的陷阱?
怪不得对方死活不愿意展示【平移】,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相关的能力。
怪不得执行官能来得这么快,因为他们早就有所协定。
一切都解释通了。
符泽暗中苦笑。
那自己这枪口还真是撞得不偏不倚正正好好。
“大首席,好久不见。”虽然希望比较渺茫,但符泽仍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也来石峰屯采风?”
然而原见星好像对于面前人所说之话置若罔闻。
“你又想去哪里?”他问得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乍一听,这前后两个问题极为相似,可原见星语气顿挫中所强调的重点却完全不同。
前者,他强调的是“你”。
而后者,他强调的是“又”。
这微妙的区别听得符泽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尤其是他已经通过上午的旁听知道原见星早已发现了自己【死而替生】的秘密。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够仰仗的恐怕就只剩下雀翎这层与过去的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
毕竟之前在录制节目的时候无论自己怎么表现得像“符泽”,原见星都不为所动。
而在决定“不喜欢原见星”后,自己跟原见星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
一个人的态度很难平白无故地就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不好意思,没太明白您在说什么?”他试图蒙混过关。
可哪知,这话似乎触动到了原见星的某根神经。
原见星骤然将符泽拉得极近。
上一次两人之间这么近,还要追溯到在那天迫降之后,獾齿前来补刀之前。
只不过那时候两人之间挡着一层厚厚的塑料障壁。
而此时两个人之间再无隔阂。
“再问一遍。”原见星一字一顿道。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又将要求说得那么清晰,符泽没办法假装自己没听到对方的要求。
所以他也就按照要求再问了一遍。
“我没太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可越说,符泽声音就放得越是缓,越是低。
因为他从原见星的表情变化中得知,对方想要让自己再问一次的显然不是刚刚自己所说的内容。
那会是什么?
就在符泽希望亡羊补牢改换答案以追求一丝可能性时,一向沉着冷静的原见星爆发了。
“事到如今你再装模作样有意义吗?”
“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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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第97章 体面,万一,谁退谁输
久违地在原见星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符泽感觉有些恍惚。
而上一次原见星在这个距离之下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是当初自己反手将飞行器关拢时,对方向自己发出“要干什么”的质问。
等等……
他……好像知道原见星刚刚的那句“再问一遍”指的是什么了。
【“话说,你有没有可能彻底原谅一个背负原罪的人呢?就算他尽力尝试过进行弥补。”】
回想到这个自己曾经酝酿很久,但又不得不在最不恰当的时机脱口而出的问题,符泽的瞳睫不自禁地开始微颤。
原来是它啊。
当初自己得到的是什么回答呢?
哦,对,是沉默。
而那时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嗯,印象中,自己好像首先是感到了委屈,可紧接着,它就转变为了释然。
换做之前,符泽决计无法想象到“心凉”和“心寒”这两种情绪居然可以于转瞬之间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不是在中间夹杂上诸如指责、嘲讽、痛骂等一系列鱼死网破级别的浓烈情仇。
原来,成年人的告别就是这么恰到好处,这么蜻蜓点水,这么体面非常。
好吧,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体面。
毕竟归根究底,这就是自己在单方面丢盔卸甲地逃跑。
似乎神明也怜悯于自己的遭遇,那次的【死而替生】完成得非常之快。
眨眼之间,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刍这份悲伤,就不得不用獾齿的身份匆匆地踏入了下一场战斗。
而在那天之后的时间段里,自己的血则在一场又一场接踵而来的战斗流得太多太多,硬生生将属于泪的那部分名额给消耗殆尽了。
待到自己终于得了空闲,思绪又被雀翎强行塞过来的有关世界的真相所占据。
而那场由雀翎强行促成的“重逢”,不过是对方留给自己的一剂猛药。
不过,至于它的服用与否的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上。
对于这个决策,符泽一开始是想拒绝的。
可奈何雀翎提出的设想过于诱人,外加首席执行官确实是个很好的获得有关【钥匙】的渠道,最终完成了身体切换的他最终还是没有取消对于原见星的指名。
幸好没有,不然他也看不到那张被改写了姓名的简历。
于是,一切的一切都在一个成熟的潜移默化的“足够了”中归于平寂。
直到原见星终于发现了自己隐藏起来又似有似无留了破绽的秘密。
所以,你终于知道了对吧?
直到方才,原见星主动现身将旧事重提。
所以,你终于明白了是吧?
就这样,那些委屈之后强装无谓的克制,那些释然之后时而惊起的波澜,都宛如被骤然反刍上来一般,一下子集中性爆发了出来。
符泽干脆不躲了,也不退了。
甚至直接顶了回去。
猛一拽动自己被扣着的手腕,他反将原见星拉到身前,凑在对方的耳边笑着问:“符泽?您说哪位啊?”
他知道,自己这种怪腔怪调夹枪带棒的问法就等于变相坐实了自己的身份。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符泽已经死了!
死得,恰如其时!
死得,正得其所!
您原见星是对此不满意吗?
分明是万众叫好的落幕,你登台非要把合拢的红布给掀了,是什么居心?
是发现没能彻底利用好对方的能力而感到遗憾,还是意识到对方编造了身份而产生了愤怒?
是终于察觉出自己利用感情绑架对方这件事有多么过分,还是情不自禁地假戏真做自陷泥潭而懊恼?
是怨恨对方主动且决绝惨烈的离去,还是后悔没能在共处的时候好好珍惜?
你为什么?你凭什么?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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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符泽终于给了自己一点装傻之外的反应,原见星先是一怔,随后内心便是一阵狂喜。
之前收到赵鸿德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组织了人手向石峰屯奔袭而来。
在与对方汇合后,原见星只通过对方几个稍显含混的外貌描述就确定了来人找对方的人到底是谁。
是雀翎。
而就在那时,他的心中猛然碰撞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花。
万一呢?
万一呢!
于是他当即修改了原有的抓捕战略,让其他的执行官先行潜伏起来等待命令,而自己则是悄无声息地靠近,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期许旁听起那一大一小的对话。
在听到对方吐槽自己的缺点时,他就无比确定,此时雀翎壳子里边装着的就是符泽。
一时间,之前参加那个硬塞给自己的宣传活动途中,他在雀翎身上移情投射的种种瞬间都回旋镖似的击打了回来。
其气力之大,仿佛直接攫住了他的全部躯壳。
他的血液涌出,自心脏一路向上汩汩撞击着他的鼓膜,屏退了全部杂音。
他的呼吸反复,大有代替时计成为他的世界中时间流逝的全新刻度的架势。
他的视野发白,除了符泽之外的事物悉数褪去色彩。
原见星终于又找到符泽了。
等到从重逢的喜悦中反应回来,原见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自己要怎么找回符泽呢?
他不怕符泽跟自己大吵一架,就算动起拳脚也无所谓。
他只怕符泽宁可被捕被审,也会坚定选择装傻,将雀翎的身份坐实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