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去浣衣局拿陛下清洗干净的衣服,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墨笛。
因为上次的事情,全福对墨笛还心怀怨怼,本不欲与他有所交集,谁知墨笛竟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干什么?全福有些不满地问道。
同样的,因为毛领的事情,害得自己挨了一顿打,现在对全福满心满眼的怨恨与嫉妒,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才能成为陛下的一等内侍的。
我是苏公公的徒弟,本就有去陛下身边伺候的机会,若说手段,我这些日子尽心尽力地伺候陛下,早出晚归,为何不能给我升职?
慕翎没有将自己遇刺的消息公示出来,所以他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救驾有功而被调到陛下身边去做一等内侍的。
可墨笛不信,那日,岁旦过后的那日,我看到你身上的红痕了,那是和别人亲热才会留下的痕迹,那段日子你天天不在太监所休息,谁知道你是真的留在陛下那儿伺候,还是爬上了别人的床!
全福一下子慌了神,他没想到会被墨笛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慌乱道:你你莫要拿你自己的龌龊心思来揣测别人!
墨笛看到他的反应,得意一笑,被我猜中了吧,是哪个?是程泛还是谁?
全福愣怔了一下,随即又冷静下来,是墨笛你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吧,你没有成功,所以拿这种事情来污蔑我。
墨笛被人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抬手就打。
在墨笛打到自己之前,全福率先甩了他一巴掌,打完之后,不仅墨笛愣住了,就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你你个贱胚子!你敢打我!墨笛被打懵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就张牙舞爪地冲着全福而去。
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全福一把揪住墨笛的衣领,把人怼到墙上,恶狠狠道:墨笛,你忘了前段时间被打板子的事了吗?如果你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和行为,下次就不是只有打板子扣月钱那么简单了!吴公公会把你丢出宫,陛下会砍你头割你舌头,叫你还在这儿嚼舌根!
墨笛愣住了,从未见过这般的全福,印象中的他是唯唯诺诺、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可现下却瞪着自己狠狠地威胁。
但自己还真被他吓着了,那顿板子是真的很疼,他不想再被打一顿了。
墨笛扯开了全福的手,回瞪了他一眼,便灰溜溜的走了。
全福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手,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惊讶于自己居然有胆子揪着人家的衣领威胁,不过这个感觉还是蛮好的,就是手心有些麻。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仗着自己地位高有权利而随时随地打骂人呢。
这事儿也让全福感到后怕,墨笛居然知道了自己的事情,虽然没有猜到陛下身上,但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若是再被其他人知道会怎么说他?
爬上了陛下的龙床才成了一等内侍吗?
可他明明是救驾有功,才不是以色侍人。
都怪陛下!
全福看着掉在地上衣服,恨不得踩上几脚,可那是对陛下的大不敬,他还是不敢,只得又灰溜溜地捡了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本应当送去重新洗一遍的,但是全福不想,就让他穿脏的,反正他也不知道。
哼哼!
慕翎正在看书,见全福进来了,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嘴撅得都能挂个桶了?有人欺负你?
没有,只是奴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全福放下了衣服,本想退出去的,却又被叫住了。
摔了?过来。慕翎放下手里的书,朝他招了招手。
全福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慕翎牵起了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有些红,问道:你是三岁的小娃娃吗?走个路还能摔着,看来朕以后得不让你出门才行。
全福不习惯被他握着,抽回了手,我奴才只是不小心而已,又不是总是那样,陛下怎能怎能限制我的自由。他忍不住顶了一句,顶完后又有些后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陛下。
谁知陛下不仅没有生气,还推来了一碟子糕点,好吧,算朕说错了话,御膳房刚送来的糖糕,给你,弥补一下摔疼了的手。
全福看着诱人的糖糕,踟蹰着。
愣着做什么?等着朕喂你吗?慕翎撑着脑袋望着他。
不要!全福想都没想立刻端着小碟子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慕翎在后面笑出了声。
***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除夕,宫门大开,全福一早就起来梳洗,穿着新衣裳,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还特地戴上了那条洗得干干净净、白软软的毛领,对着镜子不断地练习微笑。
然而带着他的百八十两银子出了宫门。
即便起了一个大早,宫门口还是站了不少人。
全福身材娇小,从人缝儿里钻了进去,挤啊挤得挤到了最前头,扒着横条不断地张望。
身边的人已经看见了父母亲人,相互抱在一起诉说衷肠。
全福心里有些急了,心想为何还看不到母亲和弟弟妹妹的身影。
忽然他眼前一亮,看见了远处小跑着过来的人。
妇人脸色有些憔悴,身上的衣服被洗得花白,发髻上连根素银簪子都没有。
他高兴地挥舞着手,母亲!
母亲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上来拉着全福的手,兰竹,你瞧着气色好了许多,脸也胖了。
全福红着脸,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嘴角旁的小梨涡若隐若现,我换了一个差事,比在奴役所松快了一些,也赚了不少银子呢,能让母亲和弟弟妹妹过上好日子了。
白氏怜爱似的摸了摸全福的头发,目光温柔,我们兰竹得吃多少苦啊。
不苦的,母亲,我在这里这里还是很高兴的。全福依旧笑着,并没有让母亲看出什么破绽。
对了,母亲,为何没有看见兰梅和兰君啊?全福四下张望着,都没有看见弟弟妹妹,以往他们都是会和母亲一起来见自己的。
白氏脸色一僵,笑容淡了下来。
全福一见便慌了神,连忙握紧了母亲的手,母亲为何是这般神色?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说:
福宝支棱起来!
以后改成十点左右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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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没事,白氏又浅浅地笑了起来,就是兰梅要成亲了,兰君也不在家,现在只有母亲一人,有些伤感。
真哒!全福满脸欣喜,兰梅要成亲啦!是哪户人家啊,家里做什么的?对她好不好?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卖豆腐的,是个清白人家,对你妹妹也挺好的,男孩儿是读书的,会参加今年的春闱。
那便好!那兰君呢?为何不在家?
他也十四了,说是为了家中减轻负担,去参军了,几个月前还给母亲来信说快要回来了。
真好,弟弟从小就立志要做大将军呢,这也算实现他的愿望了,对了,母亲,全福高兴极了,高兴妹妹可以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同样高兴弟弟可以做想做的事情。
兴致冲冲地怀里掏出一个匣子,里头装着沉甸甸的银子,一股脑地都塞到了母亲手中,这些都是我现在攒的,加上之前给你的,也有不少了,全部都给你,给兰梅添份好嫁妆,莫要叫人看轻了。还有啊,母亲身上的衣服已经很破旧了,该换新的了,多给自己还有弟弟妹妹买几身好衣服吧。
他记得母亲的头上是有簪子的,一根檀木簪子,是父亲亲手雕得,母亲很是喜欢,日日都戴着。
可是现在却看不见了,恐怕是生活不计,把它给当掉了,一根楠木簪子也值不少钱了。
白氏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匣子,内心的愧疚油然而生,当即就将匣子放回了全福手中,不,不用了,母亲不需要钱了,兰梅要嫁人了,兰君也时常不在家,母亲没有需要开销的地方,你自己留着吧,而且前几日有自称宫里的人来过,说是你办事有功,给母亲送了好大一笔银子的,所以母亲现在是不缺银子的。
她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儿子了,若不是自己身子骨不争气体弱多病,兰竹根本不用受那么多苦进宫,所以每每见到他,心里都是止不住的疼惜与愧疚。
如今日子已经渐渐好了起来,还有宫里的赏赐,没必要再要他辛辛苦苦挣得的银子了。
闻言,全福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那日躲在山洞里和陛下所说的话。
原来陛下统统记得啊。
全福笑了一下,阻止了母亲的动作,没关系的,我在宫里吃得好住得好,你瞧我还胖了呢,用不上什么银钱的,再说了,我进宫就是为了母亲和弟弟妹妹可以过上好日子,买大房子的,你们过得好了,我自然是很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