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
  【24岁】
  【1854天前,于南陵县杀害徐富根】
  第19章
  庞有财的嘶吼声不断在派出所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的扎进了黄素琴的脊梁骨。
  “你胡说八道。”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单薄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下意识地就要把女儿妞妞往身后藏,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恶毒的污蔑。
  “阎公安是好人, 是你这个畜牲要卖女儿, 我才带着来派出所的求助。”黄素琴的辩驳带着哭腔, 在庞有才嚣张的气焰下显得有些微弱,可却也清晰地传递出了一个母亲被逼到绝境后的勇气。
  就在这时,赵铁柱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他刚忙完手头的案卷,就听见庞有财在那污蔑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一个箭步挡在阎政屿和黄素琴母女身前,像是一堵厚实的墙。
  赵铁柱的个子很高, 皮肤黝黑, 带着股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沉淀下来的压迫感, 他手指几乎要点到庞有财的鼻尖上,怒声呵斥道:“庞有财,你他娘的, 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他的胸膛不断的起伏, 显然是气极了:“这是派出所, 不是你家的炕头,容你在这撒泼打滚, 满嘴喷粪!”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庞有财,此时面对赵铁柱,竟有些怂了。
  他依旧梗着脖子,但显然气势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那么足:“我这婆娘一晚上没回去, 不是偷情, 还能是干啥?!”
  阎政屿轻轻抬手, 按在赵铁柱肌肉紧绷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紧接着从赵铁柱那极具保护性的身影后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庞有财那因愤恨而扭曲的胖脸,牢牢锁定在对方的头顶。
  【1854天前,于南陵县杀害徐富根】
  【3027天前,于桥头村杀害魏志伟】
  冰冷的字迹,殷红如血,带着沉痛的重量,撞进阎政屿的视野。
  徐富根,是五年前鱼缸沉尸案的死者。
  这个案子阎政屿翻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因为当年报案的伙计去向不明,案发现场附近的乡亲们又因为鱼精索命的谣言而三缄其口,再加上当时帮助凶手完成密室的可能是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
  致使这个案子一度陷入了僵局。
  可现在,真凶竟然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直接走到了阎政屿的面前。
  而更让他心头凛然的是,下面那行更早的记录。
  魏志伟……桥头村……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一个尚未进入警方视野,甚至可能从未被当作命案发现的沉冤旧事。
  这个天天殴打妻子,甚至要把六岁的女儿卖给四十多岁老光棍的人渣,手上沾染的,竟不止一条人命。
  “攀高枝?偷情?”阎政屿缓缓重复着庞有财刚才的话,收回了视线,他盯着这个满脸横肉,疯狂叫嚣的男人:“庞有财,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阎政屿一步步走上前,身姿挺拔如松,步步逼近,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竟叫方才还在气势汹汹的庞有财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这里是讲法律,讲证据的地方,”阎政屿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当众污蔑公安人员,这件事情,我们会稍后单独跟你算。”
  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现在,我们先来谈谈你涉嫌长期,多次,恶劣的家暴行为,以及……”
  “你……你少他妈废话!”庞有财色厉内荏地打断了阎政屿的话,咬着牙叫嚣:“你赶紧把我老婆孩子还给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给你?”阎政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黄素琴手臂上新旧交叠的淤青,最后落在庞有财脸上,冷池一声:“然后让你继续对她们母□□打脚踢?还是让你把才六岁,身体不好的妞妞,卖给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当童养媳?”
  不等庞有财回答,阎政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庞有财,你这是家暴,是涉嫌拐卖妇女儿童,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放屁!那是我闺女!我想让她嫁谁就嫁谁,黄素琴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你管得着吗?”庞有财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公安就能管别人家炕头上的事了?我看你就是跟她有一腿。”
  黄素琴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想撕烂庞有财那张臭嘴,可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恐惧让她喉咙发紧,只能微弱的否认:“没有,你在胡说八道,我没有。”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妞妞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原让孩子看到这丑陋的一幕。
  阎政屿却不再理会庞有财的污言秽语,他微微侧头,对旁边面色凝重的袁佳慧低声道:“麻烦你,笔录还没做完,先带黄素琴同志和孩子去调解室,把家暴和卖女的情况详细,完整的记录下来,这里,我来处理。”
  袁佳慧立刻会意,她本就对庞有财的嚣张气焰极为不满,此刻更是重重点头:“好咧。”
  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黄素琴的胳膊:“黄姐,妞妞,我们先到里面去,你放心,有我们在这儿,没人能再伤害你们。”
  黄素琴感激地看了阎政屿一眼,又畏惧地瞟了状若疯魔的庞有财一下,在袁佳慧的护送下,抱着女儿,低着头快步向调解室走去。
  庞有财见黄素琴要被带走,顿时急了,想冲过去阻拦:“站住!臭娘们你给我回来!谁准你……”
  赵铁柱脚步一错,一只手臂横在他的面前:“庞有财,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
  庞有财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之间僵在原地。
  但紧接着,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奸猾。
  他猛地调转方向,却不是往外冲,而是一个箭步蹿到了派出所大门内侧,双手猛地拍打着门框,扯着破锣嗓子就朝外面熙攘的街道嚎叫起来:“快来看啊!没天理啦!公安抢人老婆孩子啦!”
  “公安仗势欺人!不让人一家团圆啊!”
  “大家都来评评理!还有没有王法啦!”
  此时正是清晨,上班的,买菜的,遛弯的人流不少,这年头,派出所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简直就是现成的热闹。
  庞有财这一通鬼哭狼嚎,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望,一些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不明真相的目光好奇又疑惑地投向派出所里面。
  有些人甚至慢慢围拢过来,伸着脖子朝里张望。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庞有财更加得意了,他转过身,背对着门口越来越多的目光,脸上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表情,斜眼看着阎政屿。
  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度,充满了表演式的悲愤: “各位乡亲父老们都来看看,就是这位阎公安,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是却勾引我老婆,还想把我女儿弄走现在还要把我抓起来!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公安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他这一手极其恶毒,试图利用不明真相群众的围观,制造舆论压力,逼迫派出所息事宁人,甚至幻想着能让阎政屿迫于压力放了他和黄素琴。
  一些路人的议论声隐约传了进来:“怎么回事?公安真干这种事了?”
  “不能吧?看着那公安挺正派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那男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家事难断哦……”
  所里的几个年轻民警脸色都有些难看,这种场面最难处理,一个不当心就可能造成恶劣影响。
  赵铁柱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上去捂住庞有财的臭嘴,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动手。
  就在这舆论几乎要被庞有财带偏的关头,阎政屿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争辩,没有警告,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别的表情。
  只三步做两步靠近庞有财,在对方还沉浸在自以为得计的表演中时,拽住他胡乱挥舞的右臂,猛地往后面一别。
  “哎哟!”庞有财吃痛,嚣张的叫喊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痛呼。
  他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想挣扎,但阎政屿的右手却不知何时已经从腰间取下了一副亮锃锃的手铐。
  只见他手腕一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派出所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一只手铐已经牢牢锁死了庞有财被反剪在背后的右手腕。
  阎政屿没有丝毫停顿,顺势又将庞有财另一只还想扒拉门框的手臂也用力拽下,再次反剪。
  “咔嚓!”
  又一声脆响。
  另一只铐环精准地扣上了庞有财的左腕。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让庞有财来不及反应,让围观的群众来不及惊呼,甚至连所里的其他民警都微微愣了一下。
  刚才还上蹿下跳,煽动舆论的庞有财,此刻双臂已被死死地反铐在身后,他徒劳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却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