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朝雷彻行示意了一下。雷彻行立刻上前,动作规范而果断地拿出了明晃晃的金属手铐。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还要上班,我还有病人……” 看到手铐的刹那间,蔡顺芳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尖叫了起来,身体不断的向后退去,撞在身后的药柜上,发出了哐当一声响,引得周围的其他医护人员和病患们纷纷看了过来。
  但这一切的抗拒都只是徒劳。
  雷彻行和阎政屿一左一右迅速控制住住了蔡顺芳的行动,片刻之后,冰凉的手铐牢牢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放开我,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俊山,丁俊山!” 蔡顺芳彻底失了方寸,拼命的挣扎扭动着,甚至还试图呼喊自己丈夫的名字。
  阎政屿和雷彻行无视了她的哭喊,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带离护士站。
  就在他们带着几乎瘫软的蔡顺芳穿过医院一楼的大厅,即将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压抑的低吼:“顺芳!”
  丁俊山从后面冲了出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以后,急急忙忙跑来的,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头发都凌乱了。
  蔡顺芳听到丁俊山的声音,猛的回过了头。
  隔着几步的距离,夫妻俩的目光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蔡顺芳脸上泪痕未干,但她却停止了无谓的哭喊,只对着丁俊山轻轻说了一句:“照顾好薇薇,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
  丁俊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但他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朝着蔡顺芳被带走的方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直到对方彻底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丁俊山才终于张了张口:“我会的……”
  ——
  另一边,钟扬和颜韵这边的学校排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他们的目标锁定在了京都几所收费高昂,且校服以深蓝色系为主的私立中学和国际学校。
  排查工作非常的繁琐,不仅需要与校方沟通,查看校服样本,还要了解学生们的出勤情况。
  那天下午的时候,颜韵发现自己所携带的纤维样本与该校初中部秋冬制服的面料高度吻合。
  这一发现让她精神一振,他们在教务处主任的陪同下,找到了初中三个年级的年级组长和班主任们。
  当钟扬出示了警察证件,并询问近期是否有学生无故长期旷课或者是请假理由可疑的时候。
  初中二年级三班的班主任犹豫了一下,说道:“长期无故旷课的倒没有,我们学校管理还是很严的,不过……我们班确实有个学生,请假时间比较长了。”
  “哪个学生?叫什么名字?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钟扬立刻追问了起来。
  “叫夏同亮,” 班主任老师回答道:“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了,这孩子今年正好十四岁,平时还挺乖的。”
  颜韵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能和我们详细说说这位夏同亮同学的情况吗?”
  “夏同亮家里条件很不错,” 班主任老师继续说着:“他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特别忙,经常不在家,家里平时就一个保姆在照顾他。”
  “大概……十来天前吧,”班主任思索了片刻后:“夏同亮同学家的保姆来学校给他请假,说是夏同亮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把腿给摔骨折了,还挺严重的,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所以暂时不能来上学。”
  腿摔骨折了,住院,这个理由似乎算不得多么的奇怪。
  颜韵心里头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问了出来:“这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吧?”
  “摔伤了腿,需要住院,确实本身是不奇怪的,”班主任皱着眉头说:“当时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父母不在家,就一个人住院,所以我就跟保姆提了一句,说要不要组织班里几个和夏同亮关系要好的同学,放学以后去医院看看他,给他送送笔记,陪他说说话啥的,免得他闷得慌。”
  “但是……”班主任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那个保姆立刻就拒绝了,态度还挺坚决的,她说夏同亮同学住的是那种特别高级的私人病房,医生叮嘱必须要绝对静养,人多了去探望,反而会打扰到他的休息,还会影响恢复。”
  “保姆说,等孩子情况稳定点了以后再说,我当时想着可能这就是有钱人家的讲究吧,而且医生都说了要静养了,我也就没有再提去看望的事情。”
  就算骨折了,需要静养,也绝对不至于到了连同学们去看望都不行的地步。
  保姆说的这些话,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在里面。
  钟扬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问:“老师,您有夏同亮同学家的具体住址吗?还有,关于这个孩子和他家的情况,您还了解多少?比如他平时为人如何?和同学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班主任翻开了班级的通讯录,找到了夏同亮家的地址,抄给了钟扬:“就是这个了。”
  随后她又叫来了班里的班长和几个与夏同亮关系不错的同学。
  从这些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们口中,夏同亮这个人的形象在颜韵和钟扬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夏同亮人挺好的,特别大方,经常请我们吃东西。”
  “他成绩不错,尤其是数学和英语,体育也挺好。”
  “挺开朗的,也热心,谁有困难他都愿意帮忙。”
  “就是……他爸妈好像真的很忙,家里头就只有他和保姆一个人,所以他都不喜欢回家,总是跟我们一块玩。”
  “他家保姆管得还挺严的……不过夏同亮脾气好,也没怎么听他抱怨过。”
  “听说他摔伤了,我们原本都想去看看他的,只可惜他需要静养,等他好了以后,我还想跟他一块打球呢。”
  在同学们的眼中,夏同亮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阳光少年。
  他的家境优渥却从不骄纵,为人聪明开朗,还乐于助人。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难以接受他可能遭遇的可怕命运。
  谢过了班主任和同学们,钟扬和颜韵立刻驱车赶往了夏同亮的家。
  车子渐渐驶入了一片绿树成荫,环境幽静的别墅区,夏同亮家的别墅庭院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但透露着一股缺少人气的冷清。
  两个人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然后按响了门铃,可一直独独等了好几分钟,始终都没有人出来。
  在他们以为家里没有人在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别墅的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家常衣服,脸上带着明显慌乱的女人探出了头来。
  “你们找谁?”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钟扬和颜韵立刻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请问您是夏同亮家的保姆吗?”
  “公……公安?” 女人在听到他们说的话以后,整张脸变得十分煞白。
  她整个人仿佛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一副手足无措,大难临头的模样:“我……我……”
  她的这副反应完全不是一个普通民众见到公安的正常表现。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能流露出这种本能的恐惧。
  钟扬和颜韵的心同时往下沉了沉。
  钟扬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夏同亮同学在家吗?我们需要见他,或者见见他的父母。”
  “同亮……同亮他……” 保姆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慌乱的摇着头,语无伦次的说:“他不在……他……他出事了……不,不是,他……”
  “他到底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颜韵的声音也严厉起来。
  保姆似乎被吓坏了,她一边哭一边往后退,让开了门。
  钟扬和颜韵立刻闪身进入别墅,室内的装修非常豪华,但同样冷清,没有几分人味。
  “你先别哭,冷静一点,” 钟扬让保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和颜韵坐在了对面,他扯了一张桌子上的纸巾,递了过去:“把你知道的关于夏同亮的情况,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隐瞒。”
  保姆瑟缩了一下,抽泣着,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讲述:“那……那天是星期三。”
  按照惯例,保姆应该在下午五点半之前赶到学校门口接夏同亮回家。
  但那天下午,偌大的别墅里又只有她一个人,夏先生和夏太太又打来了个电话,说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办法回来了,叮嘱她要好好照顾夏同亮和家里。
  这个别墅里面主人长时间的缺席,让保姆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开始觉得,自己更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保姆会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偷偷试穿夏太太衣帽间里那些她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名牌衣服和鞋子,还会用夏太太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幻想着自己也是养尊处优的贵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