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彻行戴上手套以后伸手接过了袋子,问了一句:“打开看过了吗?”
  “打开看了一眼,但没敢动里面,”那明天公安点了点头,将证物袋小心的递了过来:“是一套手术器械,非常专业。”
  他手指着那个小布包的侧面:“这里有一个标志和编号,是妇幼保健院的。”
  雷彻行没有打开,隔着袋子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和医院丢失的那套器械的编号能够对得上:“这个,应该就是丁俊山从医院里面偷出来的分尸用的工具了。”
  随后那名公安又递过来了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的棕色玻璃瓶,玻璃瓶上面的标签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并不妨碍辨认。
  【品名:乙醚(医用级)】
  【规格:20ml】
  【使用科室:麻醉科/外科】
  【注意:易燃易爆,避光密封】
  玻璃瓶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液体只剩下瓶底薄薄的一层,大约只有两三毫升了。
  “在主卧床头柜的暗格里找到的,藏在几本医学书后面。”那名公安将物证袋递过来的时候说道。
  雷彻行凑近看了看剩余的剂量,皱着眉头说:“20毫升的规格,现在只剩这么一点了。”
  “所以蔡顺芳当时私自调取的这些乙醚,用途不止一个,”阎政屿点了点头,说道:“她先是用了一小部分迷晕了夏同亮,将他拐到了包子铺,大部分的剂量恐怕都在后续手术的过程中用掉了。”
  将这些东西仔细的封装固定以后,阎政屿和雷彻行便离开了丁家。
  坐进车里,雷彻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紧锁:“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可以把受害者的头颅藏的这么好,那为什么家里的这些证据他们却没有处理,反而就这样明晃晃的放在那呢?”
  但还不等阎政屿回答,雷彻行便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丁俊山是故意的吧?”
  “他故意留下这些证据,用来指向自己,”阎政屿在旁边轻声附和道:“这样……丁薇就安全了。”
  雷彻行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就为了一个丁薇,全家人都搭进去了,值得吗?”
  阎政屿轻声说:“可能在他们看来,是值得的吧。”
  丁薇这么小就患了尿毒症,一次次的透析,看着孩子的生命在机器上一点点流失,希望越来越渺茫。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匹配的肾源,一个能让丁薇活下去的机会……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后一根浮木,自然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保护她。
  所以也就有了全家人替丁薇顶罪的情况。
  雷彻行一脚踩下了油门:“算了,先不想了,把这些东西带去局里吧。”
  “只要她动了手了,就早晚都会露出马脚。”
  ——
  同一时间,医院这边,叶书愉站在潭敬昭身侧,眼神里面闪过了一丝迷茫:“如果找不到丁薇的匹配档案……那我们怎么要证明他们绑走夏同亮的动机呢?”
  难道又要回到蔡顺芳那个漏洞百出的敲诈勒索的说辞上去吗?
  潭敬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直低着头沉思着。
  片刻之后,他突然询问:“院长,当初负责给丁薇做肾脏移植匹配检验的医生是哪一位?”
  院长努力的从混乱的思绪中搜寻着记忆:“是泌尿外科的刘主任。”
  潭敬昭看了一眼时间:“主任现在在医院吗?”
  “现在应该还在,”院长迫不及待的转身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他的办公室,应该还能赶得上。”
  他们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刘主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这么多人突然涌了进来,他有些诧异:“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主任,打扰了,这两位是市局重案组的同志,”院长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有些关于丁薇肾脏移植匹配的问题,需要向你了解。”
  刘主任点了点头:“丁薇那孩子的病还挺重的,你们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潭敬昭直接开门见山:“最近一段时间,丁薇的匹配有结果了吗?”
  刘主任毫不迟疑地点头:“有的,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匹配程度非常高,各项指标都很理想,可以说是非常难得的供体了。”
  听到这话的院长整个人都懵了:“我怎么不知道匹配成功了?”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刘主任微微叹了一口气:“是丁俊山,让我不要宣扬的,他说还没有征得供体那边的同意。”
  叶书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这个匹配上的人,是谁?”
  刘主任却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的说:“不知道。”
  “不知道?!”潭敬昭的声音陡然一沉。
  “对,不知道。”刘主任缓缓承受着:“样本是丁俊山亲自拿过来的,他说是通过一个特殊渠道获得的志愿者的匿名样本,供体所有个人信息与样本完全剥离了,只保留了编号和检测数据入库比对。”
  “流程上虽然有些……不合常规,但考虑到他救女心切,我也……就默许了。”刘主任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避开了院长难看的脸色。
  一瞬间,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样本是丁俊山自己拿来的,来源不明,信息剥离……
  这简直是为后续的一切都扫清了痕迹,连直接经手的医生都不知道供体是谁,他们还能从哪里查起?
  但就在两人的心情沉到谷底的时候,刘主任却忽然又开口了:“不过……按照我的习惯,所有经手的重要配型样本,尤其是这种高度吻合的,我都会私下保留一份原始样本的备份。”
  “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一个职业习惯,想着万一后续治疗需要复核,或者有什么学术研究价值一类的……”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叶书愉和潭敬昭,有些不确定的问:“那份备份样本,不知道……对你们还有没有用?”
  有用。
  这可太有用了。
  叶书愉几乎都要喊出声来。
  这简直就是峰回路转,绝处逢生啊。
  “当然有用,”潭敬昭满脸激动的握住了刘主任的手:“那份备份的样本现在在哪里?请你立刻拿给我们,这可能是本案最关键的证据。”
  “你们稍等一下,”刘主任打开门出去了,片刻之后,他将那份样本递了过来:“就是这个了,保存条件一直都符合标准,应该还能用。”
  叶书愉如获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刘主任,真是太感谢你了。”
  潭敬昭在一旁提出了告辞:“院长,样本我们得立刻带回局里做检验,今天就打扰了,后续可能还需要医院方面的配合,还请你们谅解一下。”
  院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应该的,应该的。”
  没有再多耽搁,叶书愉和潭敬昭带着那份至关重要的备份样本,匆匆离开了医院。
  回到市局以后,两个人直奔了三楼的法医鉴定中心。
  金婧还没有下班,整个人忙得团团转,她一看到叶书愉和潭敬昭,就立马后退了一步:“你们别告诉我,又有新的东西要让我鉴定。”
  叶书愉嘿嘿笑了两声:“金姐,不愧是你,猜的真准。”
  金婧顿时觉得头都大了,那一大堆的碎肉她都还没有完全分离开来,dna的鉴定也还在持续中,现在这两人又给她送来一个样本。
  “你们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叶书愉连忙走过去,开始给金婧揉肩膀:“我知道我们的金姐最厉害了。”
  她一边揉着,一边解释:“这份样本是我们刚从医院那边拿到的,和丁薇的肾脏匹配上了,如果能够确定这份样本和案发现场的那些碎肉来自于同一个人,我们就能够确定这一家子人的杀人动机了。”
  “金姐,我知道你辛苦,”叶书愉开始撒起了娇,声音又甜又软:“但是这个事情除了你,交给谁我们也不放心啊,拜托拜托。”
  “行了行了,别揉了,再揉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金婧没好气的瞪了叶书愉一眼,叹了一口气:“东西放那吧。”
  “明白,金姐你尽力就好,”叶书愉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们就先走喽。”
  走到法医室的门口的时候,叶书愉又转过了头来,捏着拳头冲金婧笑了笑:“加油。”
  叶书愉和潭敬昭从法医室里出来,走到市局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前来送证据的阎政屿和雷彻行。
  叶书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脖颈:“金姐,那边还在加班加点,最快的话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出结果。”
  雷彻行让阎政屿跟他们在这说会话,自己拿着物证进去了。
  潭敬昭将自己的胳膊抬起来,搭在了阎政屿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好饿啊,小阎,一会结束了以后,咱俩去吃个宵夜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