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通知?潭敬昭,你糊弄鬼呢?” 叶书愉的声音又陡然拔高一度:“你们出发前在局里折腾那么久,就没人想起来给我和颜韵打个电话吗?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
“没有,绝对没有,天地良心啊,” 潭敬昭急得直摆手,虽然对方看不见:“这次主要是……主要是……”
潭敬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求救的看向了阎政屿和雷彻行:“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阎政屿忍着笑,把大哥大接了过来:“这次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行动太仓促了,所以才没来得及和你们通气。”
“你们留在京都,可是有大作用的,”雷彻行也在一旁帮腔:“咱们兵分两路同时调查,才能更快嘛。”
这个时候,另外一道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颜韵:“雷哥,没啥大事儿,就是小叶觉得这么大的案子,我们应该共同面对,你们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让她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谁说的?我可没说啊,”叶书愉梗着脖子:“我的用处大着呢,你们在高原县好好查你们的,我们在京都这边也不会闲着,说不定我在这边挖出的线索,比你们翻山越岭找到的还管用呢。”
“是是是,说得太对了,我们小叶同志和颜韵同志那都是绝对是顶梁柱,”潭敬昭忙不迭的应和,语气真诚的近乎夸张:“京都那边可就全指望你们了,咱们双线开花,齐头并进。”
好一番安抚之后,电话终于挂断,潭敬昭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似的,长舒了一口粗气。
他整个人瘫在卧铺上,还有些心有余悸:“我的老天爷……这简直比对着枪口还紧张,办案子也没这么难啊……”
绿皮火车在轨道上面摇晃了一天一夜,终于在高原县停了下来。
阎政屿一行六人提着行李刚走下火车,就看到出站口附近的有几个穿着便服男人站在那里。
其中一人手里还举着一块简陋的纸壳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接京都的公安同志。
举牌的是个约莫四十岁出头的中年汉子,他的脸颊上面有些高原红,但眼神却很明亮锐利,腰杆也挺得笔直。
看到阎政屿他们朝自己走过来,汉子立刻笑着迎了上去,他伸出了宽厚的右手:“从是京都来的同志们吧,一路辛苦了,我是高原县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闻仲锋。”
“闻队您好,劳烦你们亲自来接。” 雷彻行作为此行的负责人,立刻上前握手回应。
“哎呀,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闻仲锋说话的语气里透着股西北汉子的直爽:“接到你们市局的电话和协查通报以后啊,我们全局上下都很重视,范其嫦的这个案子,压在我们心头六年了。”
“年年清积案,年年看到它,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没想到,还能有柳暗花明的一天,”闻仲锋连声吆喝着:“走走走,车就在外面,咱们先去局里,坐下慢慢说。”
他引着众人出了车站,外面停着一辆吉普和一辆面包车。
闻仲锋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条件有限,车有点旧,同志们别嫌弃啊。”
潭敬昭呵呵的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闻队客气了,这车挺好的,可比我们挤火车舒服多了。”
六个人分乘两辆车,倒也坐得下。
车子驶离了车站,开上了高原县平整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都比较低矮,但空气却特别清新,阳光毫无遮挡的洒下来,天空都显得格外的高远湛蓝。
坐进车里,闻仲锋就开始迫不及待的介绍起了情况,显然对这个案子投入了极大的关注和热情:“你们发过来的凶手的照片我们都已经看了。”
“我们这两天也没闲着,组织着人手拿着他的照片,四处走访了一下,你们猜怎么着……?”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喜意:“有人把他给认出来了!”
第103章
“哦?!” 潭敬昭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谁认出来的?在哪认出来的?”
闻仲锋微眯着眼睛:“就在以前的老农机厂旧址那块, 六年前时候,那里有个扩建厂房的工程,招了不少外地来的临时工。”
“你们不是说凶手手上有老茧, 以前做过苦力活吗?”闻仲锋语气轻快的说:“我们就拿着老照片, 找到了当年工程队的一个老工头, 还有一些一直在本地做零工的人。”
“有个叫刘老六的, 以前在工地上做饭, ”闻仲锋说到最后都有些手舞足蹈了:“一眼就把人给认出来了,说这人名字叫冯衬金。”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阎政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在死者头顶上看到的名字也是冯衬金,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还真的有人记得。
“刘老六现在在哪里?”潭敬昭迫不及待的询问道:“我们得和他详细聊一聊。”
“我就知道, ”闻仲锋乐呵呵的说:“我来接你们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人去把刘老六给带回局里去了, 一会儿你们到了就可以直接问。”
潭敬昭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感情好。”
说话间, 车子已经驶入了高原县公安局的院子。
院子不算太大,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的主楼,楼体上刷着淡黄色的涂料, 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 但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 国旗在晨风中微微飘扬。
“到了,条件有些简陋, 各位多多包涵啊。”
闻仲锋下了车,热情的引着众人往楼里走:“咱们先去会议室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范其嫦案的卷宗, 还有我们这两天的走访的笔录, 都已经摆在会议室里了, 刘老六也在。”
一行人跟着闻仲锋走进了办公楼,来到了二楼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桌面上整齐的码放着几摞厚厚的的卷宗,以及一些笔录。
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
他头上戴着一顶旧帽子,手指无意识的绞着帽檐,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他缓缓抬起了头来,满脸的忐忑不安。
男人似乎是第一次来到公安局,所以整个人都显得很紧张,一直在舔嘴皮子。
可他面前的桌子上面正放着一杯水呢,他也不敢喝。
闻仲锋正要介绍,阎政屿已经抬脚走了过去。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在男人的对面坐了下来,轻声说:“你就是刘师傅吧?”
刘老六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嗯,对。”
阎政屿微笑着,语气轻缓:“刘师傅,你别紧张,我们是京都来的公安,这次请你来就是了解一些情况,问几句话而已,你别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刘老六的目光越过阎政屿,看了一眼后面涌进来的一大群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好。”
阎政屿指了指他面前的水杯:“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你别着急,咱们慢慢说。”
或许是阎政屿平和的态度起到了作用,刘老六犹豫了一下,终于端起杯子小心的抿了一口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了喉咙,他似乎也镇定了一些:“哎……公安同志,你们问吧。”
阎政屿没有直接问案件相关的,而是先拉家常般的闲聊了起来:“刘师傅,你现在还在干活吗?身体情况怎么样?”
“还行……”刘老六放下了水杯:“现在就是在建筑队帮着看看材料,干点零活啥的。”
“那你这身体不赖呀,”阎政屿冲着刘老六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能认得出来冯衬金,记忆力也是真的好……”
“没有没有,现在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了,”刘老六摆了摆手,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我之所以记得冯衬金,是因为我和他打过一次架。”
刘老六眨了眨眼睛,陷入了回忆当中:“那会儿……大概是八七年吧,我在农机厂扩建的工地上做饭,冯衬金那小子,那时候在工地上当小工。”
冯衬金是一个不太合群的人,他平常总是一个人闷着,也不怎么跟别人说话,看起来还有些阴恻恻的。
不过他干活倒还算卖力气,工头也没说他什么。
刘老六就是个做饭的,跟这些干力气活的工人们接触的不算多,平时就是打饭的时候能有个照面,之前也根本没有留意过冯衬金。
后来有一回,刚发完工钱没多久,刘老六把刚领的工钱用块手帕包着,塞进了自己的枕头里,想着下午抽空去街上扯点布,给媳妇和孩子做身衣裳。
可就在他转身去灶台添把柴火的功夫,钱就没了。
刘老六那叫个急呀,那可是他起早贪黑一个月的工钱呢。
他立马就慌了,把睡觉的地方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后来又跑到了伙房,工棚的外面去找,急得满头大汗的,可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后来,有个人悄悄跟刘老六说:“我好像看见冯衬金那会儿鬼鬼祟祟的在你窝棚门口晃悠过,还进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