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阑每次心情非常低落的时候,和爷爷聊一下科幻文学里浩瀚的星空,再吃一顿爷爷做的炒年糕,热热的,辣辣的,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也让他觉得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哀吾生之须臾,渺沧海之一粟。放在宇宙的尺度上,一时的得失都不值一提。把眼光放长远点,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在电话那头,宋弘量这个老一代知识分子又不自觉的开始掉书袋,但是宋星阑从没有觉得烦,甚至觉得他讲得很有道理。
只是讲着讲着,宋弘量又开始说起宋星阑小时候调皮捣蛋的往事,接着他又开始止不住的咳嗽,再过一会儿,宋星阑在他眼里又变成了一个初三的学生,爷爷又开始让他好好学习努力准备中考了。
宋星阑被爷爷的突然转变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是还是让他忽然意识到,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在意自己的人,自己也不能那么自私,他的世界不是只有爱情,他得为了那些在意他的人好好活下去。
而且爷爷那么老了,爸爸又那么不靠谱,这养老的工作以后十有八九还得落在自己头上,他得努力赚钱才行。
宋星阑是在爷爷打来电话后的那天晚上,才渐渐好了起来,他忽然之间感觉到肚子好饿啊,挣扎着起身,然后用宿舍的小电饭煲给自己煮了一点粥。
宋星阑第二天就去上课了,同学问他为什么瘦了这么多,他就回答因为得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重感冒。
除了一如既往地忙学业,卷更高的绩点,宋星阑又开始做兼职了,甚至还想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多打一份工。
除了要填补他那不太靠谱的父亲不时带来的纰漏,更重要的是宋星阑发自内心的想要自己更忙一点。最好是每天都累到贴到枕头就立刻入眠那种,以阻止他继续胡思乱想。
而关于自己那个粉丝众多的视频账号,宋星阑经过慎重的斟酌之后,他删掉了所有的女装视频,只留下一句茨威格的名言作为自己和粉丝的警醒。“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可苦了那些“星垂平野”的cp粉们,每天都陷入了“我嗑的cp真的be了吗?”的灵魂质问中。
因为“星垂平野”up主无限期停止更新的行为,这些粉丝就开始神通广大的各方考古,终于有人扒出了汶海边论坛里有关“冰山校草”的种种帖子。
随着考古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粉丝们越发陷入了“过期糖也是糖”和“过去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虐”的分裂和拉扯之中。
而对于宋星阑本人来说,他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虽然病看起来勉强好了,但是后遗症颇多,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时半会儿很难痊愈。
比如段野这个名字现在成为他的某种禁忌,他可能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但是忽然在某个场景,比如看到某宝给他推荐的女装,他会下意识地想起段野会喜欢这个款式吗?
然后就开始毫无征兆地陷入情绪低落之中,然后要很久之后才能走出来。所以宋星阑现在很害怕一个人待着,他想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更满,甚至想再多做一份兼职。
宋星阑有时半夜醒来睡不着的时候会下意识拿起枕边的手机,看着段野和他曾经的聊天记录,发现他们曾经的交流真的太少太少了。
少到宋星阑翻看几遍之后,几乎可以从头到尾全文背诵。
虽然大病初愈的宋星阑还是会间歇性地陷入emo情绪中,但日子还是得照常过。有天在去星巴克做兼职的路上,宋星阑在地铁换乘随着人潮行走的时候,忽然后面有一个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那个人认真观察了宋星阑的脸,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你认识一个叫唐晚玥的女孩儿吗?”
宋星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贝安宠物医院那个脾气超级好的沈医生。
沈医生是那种对动物和人类都很温柔很有耐心的人,宋星阑想起他曾经请他吃过很美味的小饼干,还曾经愿意让他捡的小猫咪免费寄住在宠物医院里,甚至还很热心地帮它寻找领养。
宋星阑觉得现在这个社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到处都有,但是已经很少有像沈医生这样对他人还抱有如此热情的人,所以他觉得他不应该对沈医生说谎。
于是宋星阑脱口而出道:“我不是认识她,我就是她。”
说完之后,宋星阑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承认自己的身份,其实这么简单,但是这句同样的话,在段野面前,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沈医生的眼睛忽然睁得很大,不过在意识到这样的表情不太礼貌之后,他又很快恢复成了之前那个总是春风拂面的和蔼兽医。
沈医生大概是lgbt人群最喜欢的那类人,因为他情绪稳定,且同理心强。他不仅没有对宋星阑这种挑战世俗的行为评头论足,像一般男生一样骂他变态,甚至还把宋星阑夸了一通。
“果然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女装的你非常美,现在穿男装也清爽帅气。”沈医生说完之后,看了看腕上的表,明显是有什么急事,“要不加个微信吧。感觉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呢,改天可以听你讲讲你的故事。”
宋星阑在和沈医生分别之后,莫名心情好了不少,因为他感觉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善意。
同时他又开始不自觉地开始后悔,假如他早一点,用更真诚的方式早点向段野坦白,他和段野的结局是否可以有所不同呢?
——
段野那天从游乐园回来的时候,高定礼服的白衬衫上全是斑斑血渍,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宛如战场上杀疯了的阿修罗,让还住在他家的表姐舒佩完全看傻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去表白的人,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幅悲怆的模样。
然而不管她怎么发问,段野都三缄其口,然后径直冲进了自己的卧室。段野倒不是怕表姐知道真相,他是压根过不了自己那关。
为什么会有人和另一个人又亲又抱之后,竟然还搞不清楚对方的性别的呢?任谁听到这句话,都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具黑色幽默的一个笑话吧。
段野把自己身上这套可笑的行头脱下来,立刻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冲到浴室里洗了个澡。
睡前段野还是不自觉地拿起了手机,发现某人竟然还敢用唐晩玥的微信号试图联系自己,他毫不犹豫的立刻就拉黑了他。
段野觉得自己如果再和这个说谎精联系的话,以后自己一定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对此他深信不疑。
段野恨不得把和这个人有关的所有记忆都清除掉,段野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模式。他觉得睡醒之后,他一定会恢复成以前的自己。
过去的段野从来不相信爱情甚至也不怎么相信亲情,因为他的人生就是按部就班,什么都是计划好的,也就没什么好期待的。
现在的段野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没有期待也就没有所谓的痛苦了。过去段野的世界只有篮球,现在也只不过是恢复原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段野从第二天开始加大了篮球练习的运动量,所有训练场上的球员,都被段野呈现出的把自己逼到极限的狠厉状态给吓傻了,甚至在对抗练习的时候,出现了没人愿意和他配合练习的状况。
因为汶海边论坛那个“冰山校草表白不成反被骗”的帖子实在太过热门,所以几乎没人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段野会如此疯狂。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一向和段野不太对付的简成益,都开始劝说起段野,说他这样的练法对身体消耗太大,很容易受伤的,容易得不偿失。
但是陷入偏执状态的段野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更不可能听简成益的了。
果然没过多久,在一次练习赛中,段野在全力灌篮的时候,就一不小心把左肩肩袖给拉伤了,而且受伤部位是旧伤叠加着新伤,就更加严重了。
段野去看医生的时候,大夫说他要是再这样不注意身体劳损的话,很可能会影响他未来的运动员生涯,他才真正重视起来这件事,给自己奢侈地放了几天假。
然而,在家里不能去篮球场上消耗体力的段野才是最可怕的,舒佩很快就受不了他的间歇性情绪发作,而提前去游历她的祖国大好河山去了。
偌大的家里就只剩一只小狸花猫咪和他在一起。若是普通的猫那还好,可是这只猫是那个人捡的,名字都是那个人取的。这只猫和那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段野每看到这只猫一眼,就会自然而然地把过往被骗的受害者经历重新复习一遍,他每天没有一万次至少也有一千次产生想把这只猫送走的想法。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网上发布了招领信息之后,段野在看了若干个向他表达想要领养猫咪的私信后,却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只叫阳阳的猫崽子送走。
后来经过段野的理性分析,还是因为这个小崽子有点太乖了。它好像是知道自己在家里不太受宠的地位一样,它不仅不会像一般猫咪那样干那种拆家,随地大小便之类的事,它甚至连叫都很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