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野车开得很快,但是当他把阳阳抱进宠物医院后,环顾整个宠物医院,还是没能找到他想要看到的那个身影。
当有工作人员过来从他手里抱走了阳阳之后,段野没有像其他宠物主人一样去观察自己的宠物怎么翻新的过程,而是坐在外面等候了一小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向医院的前台咨询处。
段野本来还在心里想着要怎么和人描述宋星阑,然而他只一开口:“请问之前在这里照顾小动物的那个男生——”
前台小姐姐听了段野的话,她的注意力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他脸上,立刻像是明白了段野要说什么,她甚至抢答道:“那个男生,你问的是宋星阑吧?”
段野于是点点头。他心想也对,宋星阑确实是那种无论到哪里都能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前台年纪很轻,她看着段野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笑容,又解释道:“这几天点名要他服务的顾客可多了。所以你一说男生,我就知道是他。”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可惜了,他在我们这里只是做兼职的,我听沈医生说,他这段时间都请假了。”
她的话显然让段野有些意外,他愣了愣,又问道:“请假,那么他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前台摇了摇头说道:“这谁知道啊。只知道当时假请得很急。”
这时有一位拿着托盘经过的护士接话道:“唉,我们也觉得很可惜啊。很少见到这么不怕脏也不怕累,脾气还挺好的大学生了。”
“是的是的,而且长得还那么好看,就更难得了。”前台小姐姐又补充道。
而此时她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段野还没离开,于是又热心地询问道:“哎对了,这位先生,你问那么详细,是找他有什么事吗?”
她的话,让段野又是微微一愣。
段野的神情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落寞,他忽然想到,他找宋星阑还能有什么事呢?毕竟,那天宋星阑给他鞠躬时,和他说的话都已经像是永别了。
那天晚上,当段野把翻新成功的小猫咪带回家之后,心情并没有变得更好。
__
段野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不太好,所以第二天早晨球队的体能训练来晚了一些,他在更衣室的最里面拐弯处换球服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两个正在偷懒抽烟的篮球队球员的聊天。
很显然,这两人没有意识到段野的存在。
“有没有搞错?一哥竟然被警察带走了,他不会是真地染上黄赌毒了吧?” 李衡说话的语气很惊讶,甚至有点义愤填膺。
杜枫回答道:“那倒也不至于。据说是因为银行卡大笔金钱转让,被怀疑电信诈骗了,所以派出所找他做个笔录。”
李衡又问道:“是不是又是因为那个姓宋的?一哥不会真的被他掰弯了吧?以前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不正常啊。”
杜枫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觉得难说哎。先是段野,后来是一哥,你说这个男狐狸精想什么呢,就好像认准了我们汶体篮球队,使劲坑啊。”
李衡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拍脑门说道:“还能想什么?想着赚钱呗。你看他挑的这两个都是我们学校数得上的有钱人家少爷了。”
杜枫又不解地问道:“那真要是图钱,他找一个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找一堆呢?”
李衡:“要不说人家是真有本事呢。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鱼塘里养着一批鱼,还能让鱼和鱼之间和谐相处呢。”
在暗处的段野听到他们的对话简直如火中烧。
杜枫又问道:“这话怎么说?”
李衡:“你不知道吧?何教练那次拿给段野的药酒,是宋星阑叫简成益拿过来的。还有上次比赛教练请我们全队喝的红茶,也是他买的。否则怎么一向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竟然忽然愿意自己贴钱给学生买东西,你不觉得奇怪吗?”
段野整个人都怔住了,原来是这样,他回忆起他确实和某人说过他喜欢红茶。所以宋星阑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有什么目的呢?
两人的聊天还在继续,杜枫又说:“还能有这种操作?他到底是要干吗?让所有人都为他发疯,证明自己很厉害吗?这么混乱的关系,他就不怕得——”
昱口戏.
不过杜枫还没讲完的话忽然戛然而止了,李衡顺着他惊恐的视线,回头一看,发现已经换好衣服的段野正铁青着脸站在他们身后。
!!!杜枫和李衡两个人顿时面面相觑,料想他们今天接下来的境况肯定很惨,都在考虑要不要现在留封遗书了。
这两个人是深知段野脾气的,知道段野是那种一旦较真起来能把人弄死的疯批个性,所以他们俩现在看着段野都有点战战兢兢的,生怕他会质问他们什么。
不过最终有点出乎意料,虽然今天段野的脸色确实很难看,但是并没有和他们真地打架。不过在做对抗练习的时候,段野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还被何教练点名批评了。
“段野,你是不是仗着自己底子好,越来越懒散了?你是没吃饱饭,还是又受伤了?”
这一次段野没有理会教练的话,那一刻他像是终于没有办法忍受了一样,突然就中止了训练,在众人的惊讶的目光中,离开了训练场。
任凭身后的教练追着喊了他好几声,段野也如同置若罔闻一般继续往前走着,他每向前走一步,他身边的队友都自觉给他让开了道路,好像他是不能触碰的剧毒化学制剂一样。
当天晚上,没有吃饭的段野开着他那辆豪车,漫无目的地在汶海的街道闲逛,他就是不想回
他此刻的心实在太乱了,简直比他今晚的行车路线还要混乱。望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和这个城市的霓虹交相辉映,世界在他的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段野一点也不想承认篮球队那两个人说的是对的,可是他又忍不住有些悲哀地想,为什么按照他们这样的逻辑,很多事情都能够解释得通呢。
他当然可以用拳头让他们闭嘴,可是依然改变不了宋星阑现在就是和简成益走得更近的事实。让段野觉得最可悲的是,自己越是展现出自己的愤怒,就越是这出戏剧里最可笑的小丑。
段野把车随意地停在路边,整个人都深深地陷入了绝望之中。不过这样的宁静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段野的父亲段德曜打来的,他没询问段野一句话,就开始气势汹汹地训斥起他。“你今天发什么疯?不想在国内读,就给我回来!”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承诺呢?你就是这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反常?就你这样的心理素质,配做我们段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吗?”
“……”段野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他没有直接挂电话,但是却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如果人生真的有觉醒的时刻,段野的叛逆人生应该就是从此刻开始的。深夜回到家之后,段野躺在床上,无论他有多努力想睡着,他就是睡不着。
他今天一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海王”、“鱼塘”和“红茶”和“药酒”,这些关于宋星阑彼此矛盾的信息,让他的脑子超负荷运转简直要爆炸,可是每一个词语看上去都如此的真切,让他简直痛苦到要陷入精神分裂。
不巧的是,表姐舒佩去了邻市看她一个儿时的发小,否则他真的可以和她谈一谈。不过,段野还是想起了舒佩那天在吃饭时和他说的那句话。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不要用眼睛看,摸摸自己的心跳吧。和他在一起的心跳声,是不会骗人的。”
段野把手放在自己的左心房上,又一次回忆起在那个阴森又恐怖的无人山洞里,两个人堪称惊心动魄的初吻;宋星阑男装和女装的样子在眼前像是玩变装游戏一样,交叠在一起,时而陌生时而又熟悉……
拨开眼前这纷繁复杂的层层迷雾,段野决定还是要相信自己的心。
他回忆起他之前在传媒大学的篮球场上,第一次看到宋星阑男装的样子,他当时其实想的是,唐晩玥要是有个双胞胎哥哥就好了。
现在看来,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希望唐晩玥是个男生。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游乐场外,他之所以会这么生气,也还是因为被欺骗的占比更大一点。
段野还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对宋星阑的评价呢?他应该自己去了解他,当然面对面的交流是最好的,不过鉴于宋星阑现在可能已经不在汶海,段野下意识地拿起了手机。
然而看着对话框半天,段野无数次编辑着信息,却发现还是无从开口。毕竟人家已经和他永别在先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毫无睡意的段野终于决定退而求其次,他打开了那个叫“星垂平野”的账号拍的第一个视频。
在看了差不多一整个晚上之后,段野这才发现过去的他,其实根本没有多了解宋星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