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阑忽然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他,因为他最近觉得段野好像有点反常,他变得不再那么寡言了,有时竟然会觉得段野话很多。
  段野话多,这是一件多神奇的事。如果把这事放在汶海边论坛上,肯定又会成为一个霸榜很久的热门帖子。
  虽然段野说的都是关心他的话,但是宋星阑却敏感地觉察到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段野最近的诡异行为,让他联想到自己十岁那年,他的妈妈离开家之前,也是像这样不正常。
  平常对他漠不关心的妈妈忽然对他话特别多,还特意带他去了从没去过的动物园。宋星阑永远记得妈妈在带他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定格在照片里,那张美丽的脸笑靥如花的模样。后来妈妈再也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宋星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差不多十年前的往事,大概是因为过两天就是他二十岁的生日了,而所谓的生日其实是母难日吧。
  想到这里,宋星阑走上前去抱住了正在切菜的段野的腰,他贴着段野宽阔的背,嗅闻着属于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轻声说道:“段野,你最近变得好奇怪哦。”
  段野手上正在切菜的刀停止不动了,他的眉毛动了动,问道:“哪里奇怪?”
  宋星阑把头靠在段野的肩膀上,在他的耳边说道:“你以后不能一直做饭给我吃了吗?以后你做饭的时候,我不能来一起蹭饭了吗?”
  宋星阑想了想,又问道:“还是你最近有打算要出国去打比赛吗?要离开很久吗?”
  段野:“……”宋星阑的话让段野整个人都愣住了,段野以为他已经隐藏得足够好了,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的演技应该相当拙劣。
  段野想起了前几天和父亲见面的时候,向父亲保证过的事。想到这里,段野的眼神都暗淡无光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小心,也足够努力后,就可以对抗自己的命运。
  然而段野没有想到,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段鸿的命运并没有什么两样,段德曜实在太过强大了。他总是能很轻易地找到人的软肋,深谙人性的弱点,又足够冷血足够没有底线,也许这才是他在商业战场上如此所向睥睨的原因。
  经过痛苦的内心挣扎和纠结,段野最终艰难地做出了他所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我可以不打篮球,可以去读金融,可以离开宋星阑。”
  “但是能不能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他二十岁生日了。”
  ……
  “段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宋星阑用手不时撩拨着段野结实精瘦的腰。
  宋星阑的话把段野重新拉回现实,他喉头滑动,回答道:“可以。”
  可能终于听到了让宋星阑满意的答案,宋星阑不老实地伸手摸了摸段野结实的腹肌,用接近撒娇的语气说道:“这才对嘛,我吃得又不多。”
  ——
  最近段野的睡眠很少,他常常会看着宋星阑安静的睡颜,舍不得入睡。看着日历本越翻越少,这种随时都在倒计时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崩溃了。
  不能再打篮球的痛苦和离开宋星阑的痛苦简直难分伯仲,每分每秒都在困扰着段野,让他已经痊愈的心理疾病又开始复发了。段野打电话给他的心理医生曲医生,在她的建议下服用了一些抗抑郁的药物,然而收效甚微。
  在辗转反侧的失眠的夜里,段野设想了一万种和宋星阑分手的狗血剧情,他甚至为此看了不少小说。
  然而段野最终一个都没有选择,他舍不得欺骗他,但是又不能告诉他真相。他怕以后宋星阑会没有办法重新拥有爱情,明明还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变成未亡人,那也不是段野想要看到的。
  还有一个不能完全说出真相的原因是,段野不想宋星阑失去亲人的关心,哪怕这个亲人其实不怎么样,但是除了他们之外,爷爷如果去世了,他就只能孤身一人了。段野也不希望才刚刚二十岁的宋星阑,以后就永远带着仇恨生活。
  七月二十一号,当宋星阑的生日终于如期而至时,宋星阑过了各种意义上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段野带宋星阑去了一个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馆,这里不仅环境优雅清幽,他还吃到了从来没有吃过但是非常美味的菜肴。不过最让他惊喜的是,是段野亲手制作了一个蜂蜜栗子口味的大蛋糕,甜而不腻,很符和宋星阑的胃口。
  在宋星阑吃了好几块蛋糕,但是扶着肚子实在吃不下的时候,段野忽然拿出了一个非常旧的小盒子,盒子上面布满划痕,非常有年代感。
  当他把这个盒子很郑重地递给宋星阑的时候,宋星阑都愣住了,因为这和他臆想中的礼物完全不一样。
  段野用眼神示意他打开看看。
  宋星阑接过这个斑驳的礼盒,打开来,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蝴蝶钥匙扣。
  尘封的记忆开启,宋星阑想起了一些往事。那年他上小学四年级,妈妈刚刚辞职下海,她当时做一些小物件的批发生意,因为没有经商的经验,当时手上砸了一大堆这种钥匙扣卖不出去,因为这个她每天在家里长吁短叹,经常和宋旗吵架。
  宋星阑看着家里堆满了这种东西,都挤占到他的书桌了,宋星阑就和妈妈商量,能不能送一些给同学,妈妈爽快地同意了。
  只不过后来的宋星阑只记得那一年因为生意做赔本了,欠了一大堆钱,他的父母在那一年离婚了。因为这件事实在太重大了,他几乎忘记了这一年他曾经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更不记得这段有关蝴蝶钥匙扣的往事。
  段野忽然很认真地看着宋星阑,问道:“宋星阑,你还记得一个叫纪承勋的小胖子吗?”
  宋星阑看了看段野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蝴蝶钥匙扣,记忆中的那张纪承勋的脸,终于和眼前段野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宋星阑睁大了双眼,又盯着段野的脸再次确认,真的难以置信他和纪承勋是同一个人。
  第55章
  宋旗拿着从段野手里敲诈而来的五十万,当天就去了澳门的赌场,还不到两天,就全部输光了。输红了眼的宋旗,时时刻刻都在想着翻本的事情,赌博给他带来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分泌,已经让他完全无法做其他事情了。
  他从澳门回来之后,很快又再次联系了段野,在他看来段野年纪小,人又傻钱又多,是最适合的敲诈对象了。然而这一次段野似乎变聪明了,不仅没有给他一分钱,还说要去报警。
  宋旗正无计可施之时,无意间却发现了他们家装在客厅的监控,最近上传了新的录像。看到段野和宋星阑这段忘情接吻的画面,宋旗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感到异常的兴奋。
  他甚至一度觉得这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一次他拿着这段内容劲爆的录像,直接绕过了段野,而是试着联系了段氏集团的公关部门。
  宋旗没想到很快就得到了回复,虽然只是代表段德曜的公司中国区的工作人员,并不是段德曜本人,但是他们来得很快,足见段德曜对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
  工作人员在了解了宋星阑和段野确实是恋爱关系之后,经过一个下午的讨价还价,双方最终以两百万封口费成交了,宋旗随即签了一大堆的条约,签得手都要酸了。因为心里急着拿钱,有些条约甚至都没有时间看清楚。
  不过两百万很快就到账了,宋旗还兴奋了好久,心里计划着是要去柬埔寨的金边或者澳门继续大展宏图。
  但是宋旗还没有来得及出行呢,他就在晚上回家的路上,被早就埋伏好的一群人拿着棒子给打了。这些人下手很重,只说他得罪了人,被狠狠地殴打了半个小时后,他身上多处挂彩,两条腿全部骨折了。
  当被扔在路边的宋旗被早上上班的人发现时,他整个人倒在了一片血泊中,发现他的路人差点以为他已经死了。宋旗被送去了医院之后,虽然没死,但是也住了好多天icu病房。
  ——
  段野没有想到他那个每天日理万机的父亲,愿意为了他的事乘坐数十个小时的专机,屈尊降贵特意来找他。
  虽然段野的母亲纪清云最近打电话提示过他。“最近老爷子的心情可不好。我听说他的试管婴儿计划全部失败了。毕竟年纪那么大了啊,精子的活力不行了。”
  其实在三年前段鸿自杀之后,段德曜是真心伤心过一阵子的,因为段鸿毕竟是他一手培养的,最适合也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没想到突然就因为爱情萌发了反抗意识自杀了,把他弄得措手不及,不得不重新修炼段野这个小号。
  然而显然,段德曜对于段野是不满意的,肯定是觉得他各方面都比不上哥哥,每天只知道不务正业打篮球,所以宁愿重新再生几个孩子。
  其实段野倒是希望他能有几个弟弟妹妹,帮他分担一下火力,但是这个计划似乎没有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