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碰到叶晚舟在这边拍摄宣传短片。
那时,林晚舟已经凭着在《救赎》的颠覆形象的出色表演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斩获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影帝,还有国内几个重量级的最佳新人奖,凭借着过硬的专业实力赢得了圈内专业影评人士的一致好评,在国际内外都声名鹊起。
以往围绕着他的那些离谱的谣言传言似乎不攻自破,各种口碑也在逐渐回升,今天他是应某电视台邀请在这边拍摄一则为抑郁症患者呼吁的公益宣传片。
“hellodarknessmyoldfriend,
i'vecometotalkwithyouagain,
becauseavisionsoftlycreeping……”
……
坐在车中,从车载音乐传出的《thesoundofsilence》的旋律轻轻流淌在耳边,楚晏觉得恍若隔世一般。
恍然间,他觉得似乎已经有一个世纪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了。
隔着车窗望过去,林晚舟穿着一袭暖色风衣立在人群中间,略长的发梢被街头的风吹拂着微微扬起,虽然看起来仍然有些消瘦,在人群中一眼望去却掩不住周身光华,宛如鹤立鸡群般风华无双。
后来,林晚舟似乎是顺着拍摄镜头转身朝这边望了一眼。明明知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这么多车他不可能看到什么,楚晏的心还是狠狠地漏跳了半拍。
直至有人在后面按了声喇叭,楚晏方才回过神来,随后将车临时靠边,在车里静静地抽完一支烟,而后掸掉烟灰,再度向前开去。
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这个广场恰好是去年5月21日那天,楚晏揣着刻了字的银戒约林晚舟出来“摊牌”的那个滨河广场。
中间隔了一年零六个月,五百多天,他以为,自己应该能波澜不惊“平心静气”地再看到眼前这个人了。
十分钟后,“砰”一声巨响!——楚晏开车生涯中头一次撞车出事故,跟前面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追尾了。
他的头磕在了方向盘上,鲜血从额上滚落眼角。后来额角缝了三针,还好是靠近发缝的地方,不算破相。
从医院出来后,楚晏就认命了。也许是命中注定他们要继续纠缠吧,大概他这辈子都过不去林晚舟这一关了。
整整一年半,539天,他跟自己较了这么久的劲儿,对方只是一个转身,便让一切前功尽弃。
到此时才发觉,过去这一年半的时间,对他而言就像过了一个半世纪那么漫长无边——他到过地球不同的角落去过不同的城市呼吸过不同的空气,看过各地不同的风景不同的人,有过不同肤色的男男女女向他示好或表白……但在每个偶而闲下来的片刻,在每个依稀相似的梦里,在每个梦醒的早晨……在每个强迫自己忘掉的瞬间,最后浮现于眼前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影子……
楚晏啊楚晏,你彻底无药可救了,你栽定了。
那天之后,楚晏决定不再跟自己较劲为难了。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固执地守着“七月西餐厅”不肯离开,为什么要留在北城,最初不过是源于一缕执念而已,不仅因为这间餐厅于他有特殊的意义,还因为这里有他熟悉的人和无数的回忆,他舍不得,也想和自己赌一把……
于是又把以前的手机卡重新找了出来,将以前那个熟悉的号码重新置顶。只是从此换了种方式关注他,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默默地放在了心底。
……
“啥?谁最重要?宝贝当然是你对我最重要了!这你怎么能怀疑呢我可以对天发誓……行行行,我明天就回去陪你好不好?你乖乖在家等着我啊……”苏元宝堆着笑脸点头哈腰地接完电话,转而苦着张脸有些无奈地对着楚晏叹了口气,“兄弟,我不能在这边多呆了,明天就得先回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收好录音笔,楚晏问道。
“欧阳菲菲不知道又闹什么呢在那边又哭又笑的,我得赶紧回去哄她,反正离这边不算远,开车也就俩多小时,有啥要帮忙的随时电话联系。”
楚晏伸手拍拍他肩:“这时候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回去哄好老婆要紧,别等老婆真跑了再急,我可还等着给你俩婚礼当伴郎呢。”
“一言为定啊,记着带大红包来,敢再放鸽子这辈子我都跟你没完。”苏元宝照着他胸口捶了一拳。
“放心吧,”楚晏也有来有往地回敬他一拳,“我也打算先回北城一趟,有点事要回去处理。不过在临走之前,今晚还要兄弟你帮个小忙……”
当天晚上11点半,楚晏再次戴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地潜入到林晚舟所在的医院住院部十楼。
上次他来探望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感觉什么还没看够时间就到了。这次来之前苏元宝拍着胸脯给他打保票了:“你在那过夜都没问题,只是你要想好第二天怎么对小林解释,万一被揍了或是被踹下床可千万别供出我来……”
负责夜晚陪护的林晚舟的助理小乐在看到楚晏再度现身时只是略略怔了一下,似乎并没感到特别意外——楚晏白天出现让人吃惊,要是半夜出现那就另当别论了,在彼此交换了个你懂我懂的眼神后,而后十分自觉地到门外守着。
关上门走过去。
林晚舟已经服过药睡着了,那件宝蓝色外套在枕边放着。
楚晏把带来的一束向日葵花放在床边桌上,而后拿起那件外套,心情复杂地凑近鼻端闻了闻,衣服上面有淡淡的洗涤剂的清新味道,还有属于林晚舟的独特的味道。
最后坐在床边,仔细地凝望着眼前的人。
林晚舟睡着时很安静,眉心却微微蹙着。
楚晏伸出手去,从耳垂的那粒小痣,到发梢和脸颊,再到形状好看的眉峰,因为怕惊醒他所以隔着一厘米的空气的距离,一点点一寸寸地勾勒着他的样子,最后,忍不住用指腹替他轻轻抚平眉心……在触到他带点凉意的肌肤的一瞬间,积蓄蕴藏了几年的思念、疼惜顺着指尖在心底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他视若珍宝捧在心尖上的人,如今一身伤痕地躺在他的面前。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汹涌的情感,终于忍不住俯下身来,在他眉心落下珍而重之的轻轻一吻。
楚晏心中感到无比心疼无比自责又无比懊悔。他难以想象也不能原谅自己的是,在他们彼此错过的那一年半时间里,在他曾经觉得暗无天日的那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林晚舟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若是他能早些发现端倪,他的小林哥又何至于一身是伤地躺在这里?
除了自责,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因为在苏元宝带回的章导那段录音的最后,章导还说了句话:“小林是内敛型的性格,平时习惯把很多事都藏在心底。有些事他不说,旁人也不好多问。但是有件事我有些怀疑,就是关于他的身世,他真的姓林吗?……”
所以小林哥,你究竟是谁?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又为何要瞒着我呢?
就在这时,林晚舟慢慢睁开了眼:“……楚晏?”
第61章 同床
“……楚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楚晏一动不动,紧张的连呼吸都快凝滞了……林晚舟怎么这时候突然醒了?不是说他这时候刚服过药睡下一个小时应该不会醒吗?
此时,他的唇才刚刚离开林晚舟的眉心,两只手臂还撑在林晚舟的身旁,两人几乎面对面,中间隔着不足十公分的距离,怎么看都是个无比可疑的姿势。
林晚舟慢慢睁开眼,眸中闪过一瞬的迷茫困惑,“楚晏?……哦,我又在做梦了。”低声呢喃了句后垂下眼帘,似是无意识地往楚晏的手边靠了靠,枕着他的手又睡着了。
原来是说梦话呢?楚晏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你刚刚竟然梦到我了么?……看着垂着眼安静地躺在自己手边的林晚舟,密密眼睫蹭着掌心有点痒痒的麻酥酥的,楚晏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印象中总是一身清冷淡然骨子里却固执倔强从不肯轻易服输的人,此时像婴孩一般纯粹柔软地躺在他的手心。
楚晏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林晚舟的耳边发丝,情难自禁又不含一丝杂念地,虔诚又珍惜地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发丝,还有耳垂上的小痣。
九年前艺考现场的人声鼎沸突然在记忆里复苏——那个背着书包的清冷少年转身时,耳边这粒小痣就这样烙进了他的生命……
他因为这粒似曾相识的耳边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注意到他。中间经历起起伏伏九年。
还好我们又见面了。不论你是谁,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小林哥。
未来的路还很长,不知会遇到怎样的风浪,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了。楚晏握着他的手,任由五年的思念决堤: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会尽全力治好你的身体的……想到林晚舟的身体,他胸间更是泛起阵阵钝痛:告诉我,究竟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我定会十倍百倍替你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