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堂弟当即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十分自觉地把刚刚他们吃完的外卖餐具收了起来,起身说他出去倒个垃圾。
  “啪”的一声,病房的门再次被关上了。
  病房内又只剩下了苏潋和傅清许两个人。
  苏潋抬眼,对上了傅清许直直望向他的眼神。
  苏潋没有说谎。
  刚刚的那个电话,苏潋说是他姐姐打过来的,其实不假。
  电话确实是他姐姐给苏潋打过来的。
  不过,是在他妈妈所住的医院那边打过来的。
  之前,姐姐在听说苏潋出了事故之后,紧张地给苏潋打来了电话问他怎么样了,苏潋说自己已经在医院里检查过来,没什么事,让她不用担心,说自己身上连点小伤都没怎么留下。
  姐姐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说是马上要赶过来看他,但中途姐姐又突然接了个电话,说妈妈那边医院里出了点事,需要她马上过去,姐姐没有办法,在和苏潋视频确认过他没什么大事之后,只得迅速赶往妈妈所住的医院。
  随后刚刚,姐姐在赶到妈妈的医院后给苏潋回了电话过来,说妈妈现在的情况忽好忽坏,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又不记得之前的事,以为姐姐和苏潋只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孩。
  刚刚她不知道是不是又不记得事了,喊了姐姐的名字好久,又突然喊起了苏潋的名字。姐姐打电话过来问苏潋,问他要不要过去看一眼她。
  苏潋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看她。
  所以他只是找借口说傅清许这边人走不开,等到他有时间了再去看她。
  而现在,傅清许突然问起,苏潋刚刚电话里说的去看他到底指的是去看谁。
  并不是傅清许误以为的去看程江。
  而是去看苏潋自己的妈妈。
  但苏潋还从来没有和傅清许提起过自己的妈妈。
  但这似乎也很正常。
  傅清许自己的这么多事,要不是刚刚他堂弟和苏潋说起,苏潋不也是一无所知吗?
  苏潋抬起眼。
  此时,傅清许正定定地看向他,似乎在等一句他的答案。
  “不是去看程江,和程江没有关系。”对上傅清许认真的眼神,苏潋只能这么简单和他解释一句,“是我妈妈也在医院住院,姐姐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去看她一下。”
  “就是之前你看到过我的那个医院。”苏潋说道,“你当时问我去医院干什么,我说我去看望病人,看的就是我妈妈。”
  其实也不是苏潋不想说。
  只是时间太过于久远,几乎横跨了苏潋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乃至现在,苏潋一时根本无从说起。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傅清许一时难免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没和我说?”傅清许开口,轻声问道,“我可以在医院帮忙安排病房,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她。”
  随后傅清许小心翼翼地看向苏潋的脸色,又问了一句:“妈妈还好吗?身体是什么问题?”
  “你喊什么妈妈!”苏潋敏锐地抓住了什么,抬眼瞪了傅清许一眼。
  随后苏潋又顿时反驳他道:“你不是也没告诉我!”
  “我……”傅清许一时被苏潋噎住,张了张口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苏潋瞪完傅清许后,片刻,傅清许很快注意到,苏潋脸上刚刚那副瞪人时生动的表情很快就淡了下来。
  他看到苏潋默默地垂下了眼,脸上的神情似乎透出了一股莫名的伤感。
  “算了,还是别去看她了。”突然,傅清许听到苏潋低声地这么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跟傅清许说的,还是跟苏潋自己说的。
  说完,苏潋突然抬起了眼。
  他的眼神像是看向傅清许,又或是看向一旁的窗户,随后开口,不知对谁说道:“为什么她想看到我我就得过去给她看?那我之前呢?姐姐之前呢?我小时候一整晚睡不着想要看到她,她怎么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
  “现在倒好,她想看到姐姐马上就能看到,想看到我我也得过去让她看。凭什么?那我和姐姐小时候大晚上抱在一起哭算什么?”
  傅清许攥住苏潋的手,他感觉到苏潋的手抖得有些厉害。
  其实不止是他的手在抖,苏潋的整个身子似乎都在发抖。
  苏潋一直以为小时候的事早已经过去,他现在早已经长大,可以很酷地不在乎之前自己受到的那些伤害。
  但其实好像没有。
  小时候受到过的那些伤害只是被他深深埋在了心底,突然又一次被挖了出来,冰冷刺骨的感觉依旧可以把他冻伤。
  傅清许伸手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苏潋的背。
  他还从来没见过苏潋这样激烈地爆发过情绪。
  他看到过苏潋欢欣雀跃的样子,难过低落几近颓丧的样子,甚至极具攻击力的样子,但也从来没有见过苏潋如此失控的时刻。
  苏潋的眼神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的痛苦纠结怨恨和迷茫,但他依旧微微仰起头,不掉落一滴眼泪。
  傅清许感觉心脏微微抽疼,像是被无比痛楚环绕的的人是他自己一般感同身受。
  苏潋刚刚只是喊了短短那么几句话,傅清许只能听出一部分信息,大概是苏潋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离他而去了。
  傅清许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他也在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
  而傅清许脑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想起了苏潋手腕上那些交错着的陈旧疤痕。
  而他和苏潋相处了这么久,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苏潋的这些心事。
  傅清许内心在自责和愧疚感顿时深深涌出。
  随后突然,傅清许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浑身都霎时间愣住。
  而这时,怀中的苏潋也正好抬起了头。
  他对上了傅清许的眼神,开口说道:“她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你之前还让我走。”
  傅清许再一次怔住。
  他刚刚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我不是……”傅清许有口难言,当然他也无可辩驳,这句话是他自己清楚地说出口的,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找的。
  只是,傅清许怎么也没想到,这大概是苏潋心底最大的伤疤,而他恰恰就精准地踩到了那个坑里,硬生生地把苏潋的伤疤再次掀开。
  虽然他是因为不想给苏潋带来伤害,但给苏潋带来最大伤害的人恰恰就是他自己。
  所以,苏潋刚刚才又把刀片给拿出来了吗?
  傅清许这时候真的很想给自己来一刀片。
  但话已经出口,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傅清许一只手紧紧在身侧攥住,之前医生细心包扎好的伤口被他无意识的用力攥得开裂,伤口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血来。
  “你还和别人在咖啡厅里约会,我都看见了。”苏潋继续控诉着傅清许的罪行,随后他突然感觉到,身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忽的沉默了下来。
  再一抬眼,才发现傅清许紧攥着一只手,手上的伤口裂开,但这依旧不算是感同身受。苏潋心底的伤疤被他揭开的时候,肯定更深更痛。
  傅清许这么想着。
  “你干什么?”苏潋睁大眼睛,赶紧按铃喊来了医生给他重新包扎。
  “对不起。”随后,苏潋听到了耳边傅清许郑重的道歉声。
  “对不起什么?”苏潋愣住,“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跟医生说去吧,人家才刚给你包扎完呢。”
  说完,苏潋似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傅清许刚刚说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其实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傅清许又不知道他妈妈的事。
  苏潋一颔首,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他,说道:“没关系,你那天跟别人在咖啡厅里约会,我也跟别人约了。”
  “那天你都看见了吧?老往我这边看,我都感觉到了。”苏潋说着,和从前一样弯起眼角笑了起来,脸上透出了傅清许熟悉的狡黠感,“而且还装作没看见我,憋坏了吧?”
  第66章
  医生又重新进来帮傅清许包扎完手上裂开的伤口后,似乎有点怀疑为什么傅清许手上的伤才刚包扎完,而且一直躺在床上,伤口为什么这么快就突然又裂开了?
  随后医生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转过头来,怀疑的目光一瞬间投在了坐在病床旁边的苏潋身上。
  苏潋:“?”
  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潋十分无辜地抬眼,表示傅清许手上的伤口裂开是他自己干的,和苏潋没有半点儿关系。
  “病房内禁止斗殴。”医生的目光在傅清许和苏潋两人的身上交替扫过,见他们两人此时脸上互不相让的神色,斟酌着开口这么说了一句后,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苏潋:“……”
  他没这么过分好吧。
  就算傅清许那天在咖啡厅里真的和别人约会了,他也不至于直接把一个刚手术完的病人的伤口打出血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