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望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观察着小陈的表情和细微反应。
  小陈看着宿望的膝盖,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急切又带着点替宿望委屈的意味:“望哥,张总……张总是提了一下宣传的事,但我跟他说你伤得挺重的!怎么也得给你点时间休息啊!他……他可能也是着急项目……”
  小陈在为他的委屈不平,她下意识地想要维护他。
  宿望看着小陈急切又有点委屈的脸,那点试探的冷意彻底消散:“行了,知道了。你做得对,就该跟张哥说清楚,我这腿不是闹着玩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安抚,“别紧张,这事儿不怪你。是我自己没当心。”
  他这话是说给小陈听的,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袁百川。
  袁百川正看着小陈明显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宿望这个傻逼,试探做的太……没水准了,
  把小陈当傻子吗?
  “试探她?”袁百川的声音不高,“宿望,你他妈腿瘸了,脑子也转不动了?试探她?”他下巴朝小陈那边一点,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就凭她那点心眼子,三句话就能让人把家底套干净!用得着你拐弯抹角?”
  小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的评价说得脚步一顿,脸唰地白了,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袁百川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往前逼近一步,看向宿望:
  “你该问的是你自己!你他妈知不知道,你那个好经纪人张成,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袁百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就他妈盯着你拍戏,催你宣传?!”
  他猛地抬手,指向卧室的方向:
  “我在你卧室里正对着床的柜子上发现过过什么玩意儿,你猜?!” 袁百川的眼神死死盯着宿望瞬间放大的瞳孔,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针对张成的厌恶,“针孔!监听! 张成干的!你他妈睡个觉都被人盯着拍!懂了吗?!”
  宿望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一个惊雷!卧室?正对着床?!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地看向卧室门,眼神里闪过一瞬巨大的震惊和瞬间涌起的被彻底侵犯的恶心感!
  这事,他完全不知情!
  即使不看袁百川的眼神他也知道袁百川此时的用意,但自己仅仅只是想确认一下小陈对他有几分真心,看来自己不够成熟的举动怕是伤到小陈了,他本以为袁百川想帮他把人往回拉。
  但现在宿望看懂了,袁百川这是想直接逼着小陈站队。
  袁百川转向小陈时,那股针对张成的戾气被他压下去几分,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冰冷,却带上了一丝有些疲惫的缓和:
  “小陈,”他看着小陈那没比宿望好多少的脸色,“张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都不拦着他点吗?”
  小陈一直知道张成手段强势,控制欲强,但听到连卧室这种绝对私密的地方都……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来,浑身发冷。
  “不!不是的!川哥!”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和对张成毫无底线手段的积压已久的不满,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我……我知道!我知道他放东西!不止卧室!我……我处理过!我扔过好几次了!”
  她慌乱地比划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一次我来送东西,感觉门口好像被人动过,后来我假装叫保洁挪东西,偷偷给抠下来了……还有……还有车里!在驾驶座底下粘过一个小黑盒子!我借口说车送去保养,让修理厂的师傅帮忙检查线路,把车里的也……也弄掉了!还有……还有门口那个消防栓后面!!我……我不敢告诉望哥……我怕……我怕张总知道了……”
  小陈身体抖得厉害,她不是因为被袁百川质问而害怕,而是因为说出了这些,揭露了张成的手段而感到本能的恐惧。
  但她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委屈。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小陈压抑的抽泣声。
  宿望看着小陈惨白惊恐的脸,听着她断断续续交代的那些处理监听设备的细节,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袁百川紧绷的脸色在小陈崩溃的坦白中,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丝。
  小陈的反应太真实了,她的恐惧、她的坦白、她处理监听设备的小聪明和那份不敢声张的委屈,都清楚的让袁百川看到,这姑娘的心,大部分是向着宿望的。
  她或许软弱,或许被张成控制,但她有底线,并且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护着宿望的隐私。
  袁百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没再看宿望,也没再逼问小陈。接了一杯温水,把杯子塞到还在发抖的小姑娘手里,声音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拿着。别哭了。我知道你尽力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这简单的两句话,对小陈来说几乎是赦免。她捧着温热的杯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袁百川的目光这才转向宿望,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庆幸,如果小陈真的完完全全是张成的人,那宿望后面的每一步路将如履薄冰。
  北京一座办公楼内,厚重的红木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嘈杂。许历阳脸上那副面对资方时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瞬间消失,像撕掉了一层假面。
  助理轻手轻脚地进来,把刚签好的几份合同放在他桌上,又递上一杯刚磨好的黑咖。“许总,都签了,陈董那边牵线的几个,胃口不小,但条件压得比预期还好。”
  许历阳“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冰凉的实木桌面上敲了敲。屏幕上还开着实时舆情监控,《陪嫁》的讨论热度像条垂死的鱼,偶尔抽搐一下,溅不起半点水花。取而代之的,是周泽那张被p得面目全非的丑闻脸,和他许历阳旗下几个项目延期通告下粉丝们嗷嗷待哺的评论。
  第二十四章 陪葬品而已
  “祁红那边呢?”许历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乱了套了,看他们的动作,已经不打算再补救了,这个项目亏损的资金可不少,祁红应该要打两年白工了。”助理声音带着明显的快意。
  许历阳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只是开胃菜。
  他要的是祁红这块招牌彻底砸了,连带她手里攥着的后续系列剧,都得跟着陪葬。陈董那个老家伙拉过去的资方,原本是盯着祁红后面那块肥肉的,现在?全进了他许历阳的碗里。
  “盯着点,别让这把火烧到我们自己身上。尾巴扫干净。”
  “明白。”助理点头退了出去。
  他指尖划过平板屏幕,调出下一个项目的预算表,眼神专注。
  那几个老狐狸,明明之前被祁红截胡了项目恨得牙痒,眼看此刻他签了新的投资合同,拿了新项目的优先权,脸上又堆满了虚伪的满意。许历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蠢货。
  他们只看到眼前蝇头小利的安抚,却看不到他许历阳真正要的是什么。
  祁红?一个靠着运气和早年人脉混到现在的女人罢了。
  真正挡路的,是祁红背后那个盘根错节的团队,是那个叫袁百川的愣头青制片人阴差阳错搞出来的爆款剧带来的影响力!
  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用远低于精品项目的预算请到了连续几个月在数据榜单断崖式第一的宿望。搞得他这边的几个资方闻着味全跑过去了,直接挤压了他许历阳精心布局的几个短剧项目,逼得他不得不延期,损失惨重!
  想到这里,许历阳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他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桌上一个金属打火机,“啪嗒”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
  周泽……许历阳盯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毫无温度。
  那个选角导演收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塞进去这么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意儿,简直不要太容易。
  至于那些“实锤”?七分真三分假,再砸钱买通几个“苦主”,找人处理一下录音,配上铺天盖地的数据水军,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精准爆破!
  用最肮脏的方式,把《陪嫁》和祁红刚燃起的那点势头,一起炸得粉碎!让红姐团队焦头烂额,让市场对他们产生质疑,让资方重新掂量!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袁百川……”他念出这个名字,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残余价值,“倒是个能扛雷的,可惜了,跟错了人。”
  祁红,他要让她的未来给自己夭折了的项目一起陪葬!
  而这个袁百川,不过一个陪葬品而已。
  火苗映在许历阳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他需要的是红姐团队彻底乱套,是他许历阳的公司踩着他们的尸体,拿到更多的资源,更快地抢占市场!
  他按灭打火机,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小武,通知项目组,下午三点,会议室。昨天新收的那几个本子,总预算可以再往上提一提了。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继续盯着《陪嫁》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