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新过的房子其实和以前变化不大,除了屋顶和外墙补的补修的修,能看得出来是新的,房子内部始终还是江辰离开时的样子。
所以一踏进这栋小房子的门,程予心就乐了。程家再家大业大,难免有几个穷亲戚,他跟随父亲回老家时就见过不少。但哪怕是最穷酸的那户,都没像眼前这家这样。
不开玩笑的说,程予心大学时去戈壁滩的乡村小学支教,村里都鲜少见到这样的房子。
其实房子从外面看还挺像模像样的。但是房子里面,程予心一度怀疑,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看不到任何柜子或者橱子,一张四四方方的小矮桌,几个小木凳儿,和两个几乎快要烂光了蒲团。
客厅的窗户小小的,没有玻璃,几根细细的木头东倒西歪的支棱在窗框间,将阳光分割成四分五裂的多边形。
墙壁黑漆漆的,看不出是失过火还是单纯只是年岁太久。
程予心不相信单单只是岁月的侵蚀就会让一面完好无损的墙壁黑成这副模样。
可若是失火过?程予心抬头,屋子没有吊顶,可以直接看到木制的横梁和黑黢黢的屋顶。
程予心有些害怕,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江辰看到了。从进门起他的眼睛就盯在程予心身上没有离开过。看到他被一栋破烂房子吓得战战兢兢疑神疑鬼,江辰终于舒心的笑了。
他如常的来到自己的房间,上次回来的时候他收拾过一次,所以现在看起来格外干净。
江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草编的筐子,从筐子里找了一块儿抹布,将落了薄灰的桌子凳子擦了一下,又把被褥搬到院子里晾晒起来。
程予心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适应这个地方。
江辰没有理会他,把房子内外又收拾了一遍,直到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了,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
家里只有一个月前剩的半袋大米。江辰想起邻居奶奶家地窖里的白菜,也没打招呼,直接下去拎了两颗白菜上来。
厨房刚刚打扫过一遍,不需要额外清理。江辰简单摘了白菜,淘了米,生了火,不一会儿,饭香味儿飘了出来。
第28章 一点尝试
程予心这时走了进来。厨房里的一切他看着都很新鲜, 径直走到灶台前想帮江辰看火。想帮就帮吧,江辰乐得看他笑话,让出位置, 满足了程予心的愿望。
程予心拨弄的很勤快, 火烧的很旺,烘得他嫩白的小脸儿红扑扑暖烘烘。
江辰看了眼锅里,火有些急了。出声提醒道:“程予心,别这么勤。”
程予心闻言, 讪讪停手。
又一会儿,见火跟不上了,江辰又指挥程予心把火弄大点儿。程予心倒是没有丝毫不耐烦, 江辰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看上去倒是一副兴致满满的样子。
江辰疑惑,大少爷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江辰很想让他见识一下生活的险恶。但显然比起生活他更像是程予心的噩梦, 所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午饭后江辰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 想起这几天的伙食,江辰还是去邻居家打了声招呼。
邻居家奶奶就是那个论辈分得让江辰叫太爷爷的江望海的奶奶。奶奶从小看着他们俩长大,见了江辰就跟见了自己亲孙子一样, 不仅送了很多自家种的蔬菜, 鱼啊肉的也送了不少。
江辰不好意思白拿老人家的东西, 又急着去隔壁村的商店买一些生活必需品,便没和奶奶多做寒暄, 只是临走时偷偷在杯子下压了几张红票子。
程予心本来学着江辰的样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太暖, 院子里又没有风, 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醒后却怎么都找不到江辰了。
程予心急了,想出门看看又怕迷路, 只能在屋子里干转圈。这时,他发现房子虽小,但是仍然有一个房间上了锁,看位置还像是主卧。
程予心好奇的走到那张上了锁的门前,正想碰一碰那个一看就很有年代感的铁锁——
“你要干什么!”
程予心转头,看到江辰急匆匆而来的身影。
“这里为什么锁了?”程予心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天真的指着上了锁的房门好奇问道。
“关你什么事!”江辰的表情看上去又凶又急。
程予心看到他的表情,心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辰应该也有自己的难处。便没再多问,好声好气道:“对不起,我不会再问了。”
程予心的态度如此之诚恳,倒是让江辰有些意外了。他以为大少爷被这么一吼会不开心闹脾气的,没想到对方远比自己了解的还要通情达理。
看江辰没有说话,程予心以为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又看江辰一副阴沉沉的样子,仿佛被触碰了逆鳞的暴君。程予心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只能是火上浇油。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对方,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做的好。
做出这样的决定后,程予心便什么都没再说,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转身去了院子继续晒太阳了。
看着程予心潇洒离开离开的背影,江辰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对方根本什么都不在意——因为他根本不喜欢你。
所以生气也好,愤怒也好,担心也好,着急也好。哪怕你把心掏出来,捧到程予心面前,对程予心而言不过只是一团毫无意义的血肉。
沉寂了很久的疼痛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江辰无法呼吸,只觉得世界颠倒,头晕目眩。只有扶住身边的墙壁才能堪堪站稳。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逐渐平稳。江辰想起刚刚去商店的时候顺手拿的几瓶酒啤酒。他买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习惯顺手多带几瓶啤酒。江辰拿出啤酒,一瓶接一瓶喝了起来。
冬天太阳落山的早,阳光逐渐隐藏,风也大了起来。院子里有些冷了,程予心裹紧并不厚实的大衣,脖子缩进衣领里,小跑着朝屋内走去。
他十分急切的需要暖和暖和。屋里没有开灯,尽管只是傍晚,已经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程予心推开门,一进门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满地的啤酒瓶子绊了个趔趄。程予心惊呼一声,摔倒在一个暖乎乎的人形肉垫上。
程予心伸出冰凉的双手在黑暗中尝试着摸索着,手掌触碰的地方温暖,柔软,富有弹性,还极有规律的上下伏动着。
很显然,是某个人的胸口。程予心连忙缩回手,却被人一把抓住了右手手腕。
“江辰,你喝酒了?”程予心闻到了来自对方身上浓浓的酒气。
他想不通如此破破烂烂空空荡荡的屋子里竟然还有酒。但是想到江辰连在路上都要喝酒的脾性,又不觉得奇怪了。
江辰没有回答,仍旧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仿佛已经醉死过去。
然而醉死的人根本不可能有着这样的力气。程予心动了动被抓着的手,根本动弹不得半分。
程予心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江辰抓着自己的手背,语气有些无奈,还有些担忧:“天黑了,地上凉,别躺在地上。”
江辰的喉咙动了动,被酒精浸透的声带干涩沙哑,发不出一丝声音。半晌,才低低道:“你走吧……”
程予心没有听清,凑近了一些问道:“你说什么?”
“你走吧……”江辰的声音微弱,呼吸也几近消失。
程予心屏着呼吸,好不容易才听清他说了什么。几乎同时,那只紧紧抓着他的手霎时松开了。
乌黑的眸子露出惊喜的神色。但是很快,喜悦消失,变成了强烈的担忧。程予心一手撑住地面,轻轻将身体从江辰身上挪开:“先别管这个,你喝醉了。”
说着,就要扶着江辰站起来。
江辰并不配合,他的脑袋昏沉,四肢沉重得仿佛灌了千斤重的铅。可心里有个声音却异常清晰:程予心不喜欢你。
那些曾经的温柔与缱绻,只不过是因为你长了一张和他前男朋友相似的脸。
江辰的眼皮动了动,仿佛死不瞑目的幽灵,徘徊在生前的愿望之前,久久不愿离开。
程予心重新摔倒在了人身上,不怎么疼,但是分外受挫。江辰实在是太重了,不配合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把人挪动半分。
程予心轻轻咬住嘴唇,压下那点儿并不明显的委屈,重新爬了起来。伏身在江辰耳边柔声安慰:“我们先起来好不好?”
轻轻的尾音听在江辰耳中,只剩撒娇般的嗔怪与恳求。心脏酥酥麻麻,仿佛寒冬冰冻干裂的土地久违的迎来温暖湿润的春雨。
刹那间万物复苏,万象更新。
江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满是担忧的眸子。那双眼睛是那般急切,又是那么温柔。
江辰撑着手臂坐直身体,拂开程予心试图搀扶自己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程予心有些无措,见人仍然站在原地,干脆自己跑进卧室,打开了卧室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