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冕夹了块辣子鸡,他一筷子伸过去截了个胡:“辣的,别吃。”
唐冕又换了一只虾球,易既安依然不满意,夹到自己碗里:“炸的,太油了。”
唐冕提起筷子,找了半天,选了一块玉米烙。
“这个是甜的,你换一个。”
唐冕于是把玉米烙放下,夹了一筷子生菜。
易既安拧着眉头:“这里面那么多蒜。”
易锦歆看不下去了:“小安,让阿冕好好吃饭。”
“医生说了要忌口,乱吃东西留疤了怎么办。”易既安十分振振有词,然后挑中了饭桌中间那锅白菜豆腐羹,连锅一起端到唐冕面前,“你吃这个。”
唐冕轻笑了一声,舀了一勺到碗里:“行。”
白饭配白菜看起来实在是没有食欲,唐冕吃了两口,易既安自己看着都寡淡,他在桌上扫视了一圈儿,排除掉辣的咸的调味重的,还有生的冷的牛羊肉的,精挑细选了一盘小鸡炖蘑菇,同样拿到唐冕跟前:“这个应该也能吃。”
“好。”
易锦歆“啧”道:“怪不得我看阿冕都瘦了。”
“等脸上长好了再补回来不就行了。”易既安推了下唐冕,“医生是不是说了不能吃海鲜不能吃辛辣,要吃的清淡,还要防晒,而且不能抓也不能挠。”
“嗯。”
“看,所以这么吃没有问题。”
“小安。”
“啊?”
易锦歆的语气让易既安突然紧张了一下,这种下沉的尾音,通常情况下代表易锦歆有了什么犀利的发现。
果然,易锦歆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阿冕了。”
“我……我一直都很关心他的呀!”
易既安干笑了两声,心里慌的仿佛揣了只兔子。这才到家没超过两个小时,不会就已经露馅儿了吧!
易锦歆显然没有接受他这个说法,眉头微微皱着:“阿冕磕破头是不是跟你有关。”
“……不是啊,他出事的时候我都不和他在一起,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妈你冤枉我!”显然易锦歆的怀疑方向出了些偏差,易既安一边埋怨,一边悄悄松了口气。
易锦歆没有立刻相信他的说辞,问唐冕:“真的?”
唐冕点头:“阿姨,是我自己没注意路况。”
易锦歆看起来还是有所怀疑,但至少没再追究,有惊无险的吃完饭,易既安窝在沙发里松了口气。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的计划在到家的第四个小时宣告失败。
起因是他给唐冕涂祛疤膏的时候梅姨刚好送了一碟洗好的葡萄过来,他一时贪嘴,见易锦歆和石方达在一边泡茶,就让唐冕给他喂了几颗。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易锦歆端着茶盘就过来撞了个正着。
“喂个葡萄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虽然嘴上还在狡辩,但一看见易锦歆的眼神,易既安就知道瞒不住了。
他和唐冕并排坐在沙发上,大气不敢喘一声。
易既安从小就黏易锦歆,但是在易锦歆生气的时候也是怕的,因为那通常是他犯错的时候。
易既安下意识的往唐冕身后躲,借用他半个肩膀遮住一点自己。
手上一暖,唐冕握住他的手藏在背后,这点小动作逃不过易锦歆的眼睛,易既安想把手缩回来,不过被唐冕摁住了,没能成功。
“叔叔、阿姨,我喜欢既安,我想和他在一起。”
唐冕就这样招了,甚至还没有被审问,易既安把头埋的更低,不太敢看易锦歆的脸色。
抛开他和唐冕都是男的不说,光是从小一起长大这点,外人都是拿他们当兄弟俩看得,虽然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什么时候的事?”
最先发问的竟然是石方达,语气十分惊讶,好像特别出乎意料。
也确实应该出乎意料。
易既安小声问:“你是说互相喜欢的事,还是在一起的事。”
石方达莫名道:“这不是一回事吗?”
易既安:“……”
“我说什么来着,他俩就是有问题吧!”
易锦歆终于开口了,语气竟然还很轻松,易既安抬起头,终于发现易锦歆和石方达脸上的表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凝重。
他有点懵,不明所以,旁边的唐冕大概跟他想法一样。好像两个等待审判的人突然被赦免了这样的不真实感。
现在轮到易既安出乎意料了:“你们……不生气吗?”
易锦歆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接阿冕回家吗?”
易既安想了想:“因为我想要个哥哥?”
易锦歆摇了摇头:“我们是见过阿冕以后才回来问你的。”
易既安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你刚来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总是梦到有东西把你抢走。”易锦歆开始讲故事了,听起来要讲很长,但其实也就几句,“然后我和你爸就去找人算了一卦,老师父说你投胎时缺了一半,一生辛苦,想要破局就要把另一半找到,算了个八字给我。”
“我和你爸都想你好好的,宁可信其有,后来就找到阿冕了。”易锦歆捏了捏易既安的脸,“看来老师父算得挺准,改天再去拜访一下,供点香火。”
“缺了一半……”易既安想了想,突然觉出点不对劲儿来,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那你还把他介绍给别人当上门女婿!”
“你不开窍呀,总不能为了你让阿冕一直单着吧,从阿冕回国就有人问,我都挡了两年了。”易锦歆耸了耸肩,“再说了,这种事情,又没人能确定老师父说的就一定准,还不是看你们自己。”
“哎——”易锦歆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就是我的孙女儿和亲家都没了。”
“叔叔阿姨,”一直没开口的唐冕挺直后背,握着易既安的手郑重道,“我会对既安好的。”
易锦歆笑:“阿冕,你对小安好不好,我和你叔叔最知道了,别把他惯得尾巴翘上天就行了。”
“我哪有。”易既安小声反驳了一句。
“是是是,你没有,你最乖了……”
原本棘手的问题突然就迎刃而解了,易既安感觉好像做梦一样,全世界的好事都降临在他身上。
石方达开了瓶酒,他喝了两杯,晕乎乎的靠在唐冕身上,还不忘盯紧唐冕:“你不能喝,会留疤。”
“好,我不喝。”
易锦歆突然来了兴致,四个人去牌室切磋了几圈儿,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不清醒还是什么好运配平原则,易既安牌运极其不佳,打了四圈儿输到怀疑人生,说什么也不肯再玩儿,溜回房间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唐冕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没。”
他回了一个字,然后捧着手机盯着聊天界面。
二十分钟后,收到唐冕的回复:“现在呢。”
“醒着。”他秒回。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复出现又消失,最后终于发来四个字。
“要过来吗?”
易既安扔了手机,抱着枕头就去了隔壁,用时二十秒,唐冕开门的时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不客气的占掉半边床铺,易既安把被子拉到鼻尖,只留一双眼睛和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唐冕躺下来,头发还带着点潮气。
易既安皱起脸,把唐冕的头发扒拉开,露出额头:“你沾水了?”
“就一点点。”
“骗人。”
唐冕拿着他的手放下来,却没有松开,他轻轻挣了一下,反倒被握的更紧了。
温热的呼吸逐渐靠近,停在方寸之间。
“我可不可以……”
“……嗯。”
嘴唇上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像一小簇火苗引燃了一整片荒原。易既安低低喘着,呼吸和唐冕的混在一处。情-欲在身体里积攒成浓稠的一汪,迫切的需要一个出口,唐冕停下了。
易既安贴着他,有些不满的蹭了蹭。
唐冕摸了摸他的头发:“今天什么都没有准备。”
易既安不吱声,涨红着脸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瓶子塞给唐冕。
唐冕看清是什么,愣住了:“你买的?”
“vivi给的。”易既安把脸埋在唐冕胸口,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
他藏在袖管里带来的,上床之后就塞在枕头下面,没有被唐冕发现。
“啪”的一声,他不明所以的从唐冕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就看见粉红色的小瓶子掉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滚去了墙边。
“干嘛扔啊。”
“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伤口会裂开。”唐冕把他抱回来,贴着他的耳朵,闷声道,“下次我来准备这些。”
“裂、裂开……”易既安觉得自己快裂开了,他窝在唐冕怀里,嘀嘀咕咕的抱怨,“亲成这样就不怕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