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你,我就会死在乱葬岗,曝尸荒野,灵魂难以安息,”谢昀失笑,“明明我们的关系很差,形若宿敌势如水火,在朝中亦是对立面,可最终也只有你如此待我。”
宁渊认真地望向谢昀,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怀泽,我从未想过与你作对,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赤诚,令人招架不住,谢昀别开了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但宁渊的一番话让他心里很暖,如同干涸之地偶降了一场春雨,细腻柔和温软……
谢昀又忍不住抬眼看向宁渊,深深地被他吸引。
这次被宁渊抓住了,“怎么了?”
谢昀咧嘴一笑,俏皮又天真,“二哥哥,你知不知道京城有个闺中女子最想嫁的公子哥排行榜,根据相貌年龄才学家世排名,你居于榜首,可是你的性子太冷淡了,就掉到了第二名,现在第一名是方满廷。”
气氛逐渐地轻松起来,可是这时候听到方满廷的名字,宁渊是不高兴的,“所以你这次考试只考了倒数第八是在研究这些吗?”
谢昀被人戳到了痛处,撇了撇嘴巴,“二哥哥好生无趣,我是在夸你相貌绝美,年轻有为,才学过人呢。”
“那你是第几?”
“第三。”谢昀扬了扬眉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啥没啥是如何跻身上榜的,但对于在京中闺秀心目中排名不低甚至还是前三,颇有成就感,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东西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宁渊轻声一笑,顿时惹来了谢昀的不满,“怎么的,我不能吗?”
“当然能,怀泽本就不俗,我只是在笑是有人可以识得怀泽的好的。”
谢昀在京中的名声不算很好,在世家子弟之中属于最不学无术的一类,文人雅客谈论的事情一概不知,吃喝玩乐他当属第一。
可这样的谢昀有着一副所有人都没有的侠义心肠,对任何事情都抱有最初的热忱,天真烂漫,不参一丝杂质,纯净无暇。
窗扉轻动,宛若吹来一阵清风,香案烛火随之摇曳。
“才学、威望、名声,都是做给人看的,是虚名,根本不值得一提。”
宁渊在谢昀眼中宛如一座金像般烨烨生辉,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触。
“为何,你与我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时间会让人淡化一切,也会让人想起一切,终有一日你会记起来的。”
谢昀陪着宁渊一起跪着,不知不觉趴在蒲团上睡了过来,整个人蜷缩了起来,脸上都压出了褶子,睡得香喷喷的。
宁渊怕他着凉,于是脱了外衣盖在了谢昀身上,正准备起身时,听得他梦呓了两声,于是又凑近了一些,想听听他在说什么。
声音轻轻浅浅,只听得一两个气音,嘴唇砸吧了两下,宛如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宁渊失笑,将外衣给他盖得严严实实,目光触及到他水盈盈的嘴唇,竟然一刻也挪不开了。
下一刻,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着谢昀的嘴唇,动作轻盈如同一片羽毛一般,所思所念的人近在迟尺,异样的情感涌上了心头,冲散了他全部的理智。
祠堂内十分的安静,庄重严肃的牌位透着彻骨的冰凉,只有眼前的人是暖的,是热烈的。
宁渊抬眸淡淡地望了一眼祠堂之上供奉的列祖列宗,然后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宁渊:什么宿敌!明明是妻子!
第24章 第24章
宁渊出生之际正直兄长宁深名声大噪之时, 京都远近闻名的小神童,就连陛下都连连称赞,入宫成为太子伴读, 有这样的兄长, 宁渊可以自由自在地成长,环绕爹娘膝下撒娇,兄长怀中玩乐。
然而十五岁那年宁深发生意外, 再无仕途之缘, 从此性情大变, 久居法光寺不再现身,宁渊的自由也随之消散。
长公主与南阳侯不愿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了这副模样, 更无法接受宁氏一族后继无人, 于是将所有的倾注力都放在了宁渊身上。
五岁的小娃娃开始天不亮就要跟着先生读书习字明辨是非,若有错处, 便是打手心罚跪祠堂, 天真烂漫活泼的孩子仅仅只是一年就变得沉默寡言,面容冷淡,同样走上了兄长的那条路。
六岁那年府里来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怯弱似的窝在奶娘的怀里睁着一双漂亮的大漂亮探究似的盯着他。
宁渊只是觉得他长得可爱, 像瓷娃娃一样,于是多看了两眼,谁知道小娃娃就如同被吓到一般揪住了奶娘的衣襟一个劲儿地往里躲, 瘪着小嘴巴, 下一刻就要哭出声来了。
伸出的手又落了下来,藏在身后用力地磨蹭了好几下。
那个小娃娃叫谢昀, 是谢将军的小儿子,被皇帝下令接回府中照顾、教养, 与他同住一个小院里,母亲总是“怀泽、怀泽”地叫他,既温柔又亲切,父亲总是将他抱在膝上轻哄着,既慈祥又宽厚,而宁渊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听着,他们之间宛如隔着一层纱,扯不开撕不掉,压在身上又好似千斤重。
直到奶娘去世,这层纱才被撕开、被扔掉。
奶娘病逝的那夜整个府里都是谢怀泽的哭声,一个漂亮的瓷娃娃哭得皱巴巴的,脸颊都红彤彤的,乌溜溜大眼睛也肿得像颗小核桃,小模样好不可怜,只想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宁渊想要靠近,可是谢怀泽不要他。
母亲给怀泽找了新的嬷嬷,但永远比不上原来的那个,怀泽与她并不亲厚。
那夜是个雷雨夜,京都下得最大的一场雨,倾盆如珠幕,令人看不清楚。
宁渊被雷声震醒,恍惚之间感觉自己的被窝里有个小东西在爬,掀开一看,四目相对,是怀泽。
小怀泽浑身湿漉漉的,嘴巴一瘪就哭了出来,不敢哭得太大声,只能小声地抽噎着,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衣角,“哥哥,我害怕,呜呜呜呜……”
宁渊对怀泽是有埋怨的,觉得他分走了父母所有的关注与爱,可他同时也知道万般种种与怀泽无关,他只是一个小娃娃,一个远离父母、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小娃娃。
在那一刻,宁渊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还有一个小娃娃需要自己的依靠。
“不怕不怕,有哥哥在,哥哥保护你。”宁渊坐起身把怀泽抱在怀里,像父亲母亲做过的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地哄着他。
第一次有了弟弟的宁渊是兴奋的,他安抚好怀泽后就下床翻墙倒柜找到了自己的里衣给小怀泽换上。
不会给别人穿衣服的宁渊把小怀泽弄得乱七八糟,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但他很高兴。
宁渊不厌其烦地给他擦头发,学着兄长的样子教导他,“怀泽,下次不要下雨天跑出来了,淋到雨会生病的。”
“可是……可是我害怕,我喊嬷嬷了,嬷嬷不理我,我……我就自己跑出来了,可是我只……只认识哥哥……”说着说着怀泽又哭了,委屈巴巴的,“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金豆子。
宁渊眉头紧蹙,对那个嬷嬷愈发的不满,“等雨停了,我就罚嬷嬷。”
小怀泽抽抽搭搭着点了点头,乖巧听话地不成样子。
床榻被谢昀身上的雨水浸湿了,两个小娃娃就窝在一旁的软榻上睡了一夜。
第二日,怀泽果然起烧了,浑身滚烫,就像是着火了一般,嘴巴都干裂起皮,喃喃着什么,靠近了一听才听见说得是“要哥哥”。
宁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无视了父母亲投来的探究与责怪的目光,日夜都守在怀泽的床前。
小怀泽很乖,可是喝药不乖,仆从们怎么都喂不进去,又不敢去掰他的嘴,宁渊更是不忍心这么做,于是一边骗着哄着一边喂着一碗药,“怀泽乖,把药喝了哥哥给你买糖吃。”
这个法子屡试不爽,他也没有食言,给怀泽买了各种各样的糖,甜到被府医说再这么吃下去会对牙齿不好才停止。
从那日起怀泽与他的关系越发的亲厚,他连嬷嬷都不要了,只要哥哥。
谢怀泽成了宁渊的小尾巴,宁渊到哪里他就去哪里,宁渊睡觉他也睡觉,宁渊吃饭他也吃饭,宁渊读书他在旁边画画,不打扰但又时时刻刻地出现,就连被罚跪祠堂,怀泽都会出现在他身边陪着说说笑笑,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但这事总是被长公主知道了,叮嘱着谢怀泽,“不可以去打扰哥哥,乖乖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干娘给你买很多好吃的和小玩具。”
怀泽乖乖地伏在长公主的膝上点了点,宁渊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他怕连怀泽也要失去。
宁渊越发心烦气躁,写出来的字迹都变得潦草,直到听见柜子里传来一阵清响,他打开了柜门,看见了窝在里面的怀泽。
“你怎么在这里?”他又惊又喜。
怀泽心虚地挠了挠脸颊,“干娘不让我在哥哥面前,会影响哥哥读书,可是我想见哥哥,那我就躲起来,我看见哥哥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