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把手里乱七八糟的检测仪往昭皙手里一塞, 忙不迭地跑了。
昭皙:“……”
这下整个走廊只剩了昭皙一个人,他看了眼雾气浓度检测的数值,算是知道路之德为什么说情况不妙了。
不断闪烁的红光刺的昭皙眼疼,显示的浓度倒是只有百分之四百,但这是检测仪的极限,不是木析榆的。
剩下还有一个是精神熵值的检测,但由于进不去屋子,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从肺里轻呼出一口气,昭皙用一张白卡从电子锁上划过,在门锁打开的刹那,清晰感受到了那种没有任何阻隔的压迫感。
已经打开一条缝隙的房门忽然向前,在差一点闭合的瞬间,被昭皙稳稳抵住,重新推开。
入目是一片几乎看到任何事物的灰白,湿冷的气息裹挟走他身上干燥的暖意。一些隐约的触动围绕在昭皙周围,但他看都没看,将整间房屋收拢的精神网让他迅速锁定了一间屋子。
在卧室。
昭皙眯了下眼,走动的步伐将浓雾卷起又搅散。
一路走到卧室紧闭的房门,他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准确来说是没受到任何像样的阻拦。
那些裹挟在他身边的雾倒是象征性意义很强的带来了一点前进的阻力,但也不知道是主人不行还是因为已经开到最大的过滤系统,愣是一寸都没拦住。
紧闭的房门里没有一点动静,昭皙没有敲门,直接转动门把手,轻易推开。
房门撞上后方的磁吸稳稳停住,昭皙抬眸看着那个房间最深处,靠坐在窗台上的人影,冷静开口:“醒着?”
听到声音,木析榆反应慢半拍似的回头,在看到门口身影的那刻停顿几秒,才无奈笑了笑:“不算醒着。”
他的声音带着点哑意思,眼眸半垂,敛去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瞳孔。
他坐在原地没动,手腕搭在屈起支撑的那条腿上,目光从昭皙身上一寸寸扫过,语气压制得很淡:“你不该进来。”
没接这句话,在木析榆观察他的同时,昭皙同样审视着眼前这个表现得和平日截然不同的人。
他似乎在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从这种状态脱离,因此整个人都显得过于淡漠,甚至有些木然。
“异能收不回来?”
看了他片刻,昭皙抬脚靠近,语气冷静得像一个公事公办的医生。
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在浓雾中回响,距离迅速拉近。
[不行,不能让他靠近,拦住他!]
[会被发现,你不是怕被发现吗?]
[快离开!或者……吃掉他!]
在心底疯狂叫嚣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混乱的语句,可木析榆从始至终都一动没动,他甚至依旧没有阻拦,那双半阖的眼睛始终落在昭皙不断向前的脚步。
最终,木析榆看着他在一个极近的位置站定,然后听到了魔术贴被一把撕开的声音。
还没等他抬头去看,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猝不及防的被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一把扣住,手法粗鲁的把一条医用腕带强行套上他的手腕。
“半个小时。”昭皙没看他,冷着脸开口:“别让我看到你的小动作。”
木析榆:“……”
眨了眨眼,木析榆倒是没挣扎,只瞥了一眼就无奈地晃了晃:“精神熵值检测?不用测也能看出来吧。”
“我需要一个具体数值。”昭皙直接驳回了他的排斥:“这取决于你在未来12个小时会不会变成弱智。”
木析榆:“……”
虽然被昭皙明晃晃的威胁镇住,但木析榆很快看到了就放在一边的木盒,嫌弃轻嗤:“稳定剂?我用不着这东西。”
“这么有自信?”昭皙居高临下看了他片刻,忽然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直直对上木析榆骤缩的瞳孔:“理由是什么?”
这个忽如其来的动作像打开了一个开关,被情绪波动影响的雾骤然沸腾。它们疯了一样涌向身影交错的两道影子,急切而疯狂地缠住踏入者身体的每一寸。
过滤系统的开关被一团雾看准机会直接拍灭,随着过滤器的振动声停止,雾气浓度再次飙升,直接把进门后就被昭皙扔在一边的检测仪干成一堆废铁。
木析榆的脸色猛然一变,被强行压下的失控感不受控制地蚕食他的理智。那双瞳孔在燃烧,仅剩的思绪只够他握住那双依旧稳稳掐住自己下巴手,声音很轻:“还不走吗?在我失控的时候踏入被我圈定的地方,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走?”昭皙贴上他冰凉的额头,在身边越发紧密的束缚感中嘲弄似的笑:“真想让我走,松手啊?”
“唔,有点困难。”木析榆慢半拍地眨了下眼,他的视线迅速在失焦,刻意放轻的声音却有了明显的波动,甚至主动拉近这个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不过……你也可以选择杀出去。”
鼻梁无意识蹭过,昭皙眯着眼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些束缚在放任下堪称肆无忌惮,可昭皙没有纵容的意思,骤然实体化的精神脉络直接将拦路者切碎。
然而就在昭皙摆脱控制松手转身的瞬间,手腕却被忽然猛然攥紧。转身后下意识想要出手的动作最终还是顿在中途,变成了一声不耐烦轻啧。仅仅这一瞬间的犹豫,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他肩膀强行压下。
小腿撞上床沿瞬间被带着向后仰倒,失重感袭来,昭皙看着那张正挑眉看着自己的脸,空闲的那只手忽然伸出,牢牢抓住眼前人的衣领,硬生生将罪魁祸首一起拽了下去。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呼吸声交错,昭皙抬眸看着木析榆明显不正常的状态,嗤笑发问:“发疯?”
“是有点。”木析榆一手撑在昭皙脸侧,另一只手却依旧按着他的肩膀。思绪早已混沌,本能混合着一丝丝仅存理智,让木析榆的状态和那天醉酒时差不太多。
甚至更危险,更具备攻击性。
“不过也不能怪我,都说了别随便踏进我的雾。”木析榆试图把过错转移,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看着昭皙毫不回避的浅色瞳孔,声音轻缓:“我好像警告过了。”
昭皙忍不住笑了,可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戏谑:“是么?你觉得自己能做什么?”直到现在,他脸上没有受制于人的慌乱,尽管这场雾已经将他牢牢束缚。
木析榆没回答,他看着这个闯入领地却有恃无恐的猎物,真心实意地觉得有点棘手。
然而雾中的声音却在潜意识里喋喋不休:
[吃了他,多好的机会!]
[好浓郁的精神,你在犹豫什么?]
[好饿,好饿,好饿……]
木析榆:“……”
硬生生被自己的雾说饿了,但他看着周边那些绷紧锋利的精神,觉得自己就算真想下口估计也得满嘴血。
放过自己吧。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昭皙忽然笑了。那只依旧抓住木析榆衣领的手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猛然用力,几乎鼻尖相贴:“想不出来?那好,我先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强行扯下的木析榆下意识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忽然感觉到了强烈的精神压迫。
本就脆弱的方向迅速溃败,木析榆皱紧眉头,差点砸在他身上。
“你不会真以为我今天是来陪你玩的吧。”昭皙伸手摸上木析榆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攻击下回神的脸,拇指蹭过他不自觉眯起的眼尾,眼神却是冷的,看不出一点缱绻的意味。
而在木析榆从那一瞬间的混乱挣脱的同时,昭皙忽然咬破舌根,手指收拢,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带着血腥气吻了上去。
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迅速蔓延,附带着浓郁的精神力。木析榆只愣住了一瞬间,顷刻间,所有的理智悉数崩塌,在唇舌缠上的刹那,伸手死死按住眼前人的后颈朝自己的方向压来。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木析榆分不清是不是错觉,他只能闻到那股迅速搅乱自己理智的味道,甚至无所谓是不是陷阱。
两人的身影在雾中交叠,殷红的血从昭皙的唇角滑落,缠绕在身边的雾愈发汹涌,不顾一切地缠绕着到手的猎物。
木析榆的吻其实没什么技巧,也没表现出什么过强的攻击性,可却带着点恶劣的味道,几乎可以说的上是步步紧逼。
从他掌握住主动权的那一刻,这个吻就已经深到不准备给任何喘息的机会。这让哪怕是主动开启这个吻的昭皙都一时间都难以招架。
在难得的换气间隙找到机会,昭皙毫不犹豫地伸手捂住木析榆的半张脸。他喘息着抹掉唇边的血痕,却依旧直视那双依旧落在自己身上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