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析榆甚至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忽视的麻木与死气。
比起一个活人,他现在的状态更像一个垂暮而等待死亡的老人。
“这里有雾鬼。”他缓慢开口,转头看向木析榆:“你感觉到了吧?”
随着这个动作,木析榆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完全漆黑瞳孔只有阴沉沉的一片,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有一瞬间,木析榆甚至觉得,比起自己,眼前这个人反而更像雾鬼。
“嗯。”他没有隐瞒,应下了这句话:“在拍摄时,浓度会更高。”
“那就对了。”殷堕按下帽檐点头:“这里有雾鬼,也许有一只,也许有很多。”
“既然确认了,要直接处理吗?”木析榆随口问,但他差不多知道答案。
“要等。”殷堕回答:“总局的意思是,想知道雾鬼究竟要干什么。”
“我还以为气象局是准备把罪恶扼杀在摇篮里。”木析榆的语气带上了点莫名的讥讽意味:“一个不小心,这些人都可能葬在这里。”
殷堕离开的脚步微顿,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许久后仰头看着前方的黑暗,“总局看不到个人,他早就舍弃个体了。”
“更何况化型的雾鬼难以辨认,轻举妄动的结果说不定也是一样的。”
“那么,不如发挥一点价值。”
木析榆看着他,最终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任由这个古怪的家伙消失在人群。
耳机里另一边,昭皙平静地看着刚刚这场谈话,一言不发。
第一天的戏份和木析榆关系不大,他很快就离开去了最近的酒店。
回到屋内,木析榆扔下外套倒在床上,半阖的眼睛看不出多少情绪。
直到不远处传来声音:
“我闻到熟悉的气息了。”
雾鬼放轻的声音出现在窗边。她坐在阳台边缘,伸手打开了窗户。
微冷的风很快占据了原本残存着暖意的屋内,木析榆没有动作,只是缓缓睁眼,平静注视着天花板上的一片纯白。
“很危险,很可怕……”她抱紧怀里的娃娃,在风中闭上眼睛。
“灾难,尸骸,号角……那是信标,是开始,也将是结束。”
它的声音在细微地颤抖,那是恐惧的残余。
木析榆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只平静地问:“它们想干什么?”
“它们想……开始。”
这部戏的拍摄节奏很快,大部分时间,木析榆就算参演也只是坐在某个角落画一些线条,作为必不可少的背景板。
期间什么都没发生,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拍摄现场,所有人各司其职,准备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现场。
可木析榆看着周边浓度一点一点上升的雾,知道一切都是灾难面前的平静。
直到第十三天,下起了雨。
导演当机立断,把一直推迟的雨夜戏份拍摄一部分。
那是一场画家、学者以及哲学家的对手戏。
哲学家每天都在喝酒,那天,他依旧醉醺醺的。
在酒精的作用下,哲学家摇摇晃晃地想要爬上最顶端的钟楼。他不知道自己想上去做什么,但依旧踉跄着向上爬。
直到听到了交谈声。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学者询问着画架前同样年轻的画家。在这之前,他已经和这栋建筑里其他人都有过交流。
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别人口中的疯子画家。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画家的眼里只有他笔下看不出形状的凌乱线条。
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摩擦声。
见他没有回答,学者几乎是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他们说你在这里待得最久,你知道怎么离开吗?”他喃喃自语:“这里太古怪了,一座忽然出现的教堂,还有那个诡异的雕塑。”
“他们都被洗脑了,居然都不敢离开?”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神?那分明是极端分子创造出来的邪教,是愚昧者自身科学知识缺失的产物,一个可悲的心理寄托甚至骗局!”
他的声音在雷鸣声中逐渐激动,雷光透过灰蒙蒙的窗户照亮他愤怒的脸。
“好在那个牧师还有点理智,愿意等天晴后放我离开。”
雨声越来越大,画家手中的炭笔在划过纸张时忽然断开,在雷鸣声中砸落在地。
他终于停止了机械的动作,目光跟随着地上断裂滚动的炭笔,忽然低沉着声音开口:
“不要相信。”
“什么?”学者愣住了,猛然回头看着这位忽然开口的画家。
“不要相信神。”他抬起灰蒙蒙的眼睛,平静地又一次重复:
“不,你最好,谁也别信。”
闪电的光芒映照出几个人的脸,学者看着画家苍白的脸和白发,无声的恐惧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而就在这时,哲学家的声音忽然打断了诡异的气氛。
他根本没搞清楚情况,醉醺醺走上前,扬着手认同:“别相信任何人?这个忠告不错。”
他摇摇晃晃,险些被滚落在地的炭笔绊倒,好在被画家拉住,却依旧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
“人和人很难相互理解!”
“因为每个人的思维无法共同,所以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知道其他人的想法。”
“哪怕他就站在你的面前和你推心置腹,你也不知道他呈现给你的是真实的,还是另一场伪装!”
他大笑着,不停地拍打着扶着他的学者的手,迷迷糊糊:“所以不如追随本能,只有你自己知道自己是否在说谎!”
他打了个酒嗝,前言不搭后语:“但要小心熊!”
学者忽然想起了牧师的话:“外面有很多熊?”
“非常多!”他嘟嘟囔囔:“我听牧师说,外面被熊占领了!”
“所以你要走的话,最好带一把枪,一把最好的枪!”
“这里没有枪。”画家说:“也许外面有熊,但这里一定没有枪。”
“不可能!”哲学家不满:“我看到牧师有枪,他有一把手枪。”
说完,他注意到了画家冰冷的眼神,忽然顿了一下,不确定道:“也可能是鸟枪。”
在下一声响雷之前,画家终于不再看这个醉醺醺的疯子,重新抬起断了的炭笔,看向早已只有凌乱线条的画布:
“教堂里有收音机,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你可以找一找。”
“只不过……”他顿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那也未必是真的。”
随着灯光熄灭,木析榆手中的画笔放下,在导演满意地鼓励下不怎么走心地点头。
正在他准备离开时,一眼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角落的熟悉人影。
木析榆有些意外地把手里开封开到一半的水扔回李印怀里,大步走到刚刚点燃一支烟的昭皙身边。
“怎么来了?”木析榆笑着搭上他的肩膀,这个动作看起来并不过分亲密,让急匆匆赶过来提醒的李印松了口气。
这位的脸放在一群演员里面也相当能打,这会儿功夫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这要是有什么亲密动作,分分钟传播出去。
“过来看看。”昭皙瞥了他一眼。
虽然某人表面工作还可以,但也只有表面了。昭皙的长大衣下,几乎是被木析榆半搂半抱地带了出去。
直到在没人的地方,木析榆带着人直接进了一间没开灯的杂物间。
一片黑暗中,木析榆几步上前把人搂了个满怀,在昭皙被撞得踉跄一瞬,皱眉准备把烟拿下时,先一步伸手,将沾着湿润的那一端捏在手里。
“昭老大,你穿驼色大衣比西装好看。”
木析榆仗着身高和纵容,把他逼进角落,贴着他的耳边笑着开口:“所以原谅你没给我带水了。”
他离得太近了,昭皙甚至听不清声音,只能感觉到蹭过耳廓的冰凉湿意。
“少在这发疯。”昭皙眼皮一跳,伸手就准备把人推开。
然而下一刻,包括耳垂的三分之二的位置就被一道湿热的触感彻底包裹。
这一瞬间的刺激太过了,他瞳孔微缩,手肘下意识用力就准备把人掀出去。
可木析榆对此早有预料,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在发力前安抚似的用指腹蹭过那人的手腕内侧。
酥麻感在这一瞬间遍布全身,木析榆如愿听到了一声闷哼,紧接着在那一瞬间的机会,用身体将怀里人死死压了下去
膝盖挤进感受到弧度,木析榆在压抑的喘息声中轻咬了下脆软的耳骨,轻笑一声:“昭皙,你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