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上前:“要先做检查,家属去填表。”
  “我不是……”
  护士:“嗯?”
  梁若景咽下后面的字,提笔开始填表。
  唐越岑过来:“我已经联系戚林了,她很快到。”
  梁若景刚好填到紧急联系人。
  笔尖悬停。
  递给唐越岑。
  “唐姐,你填戚林姐的电话吧,我不知道。”
  梁若景裹好衣服,坐到无人的冰冷长椅上。
  她一年也生不了几次病,家长两个身体也好,哪裏体会过盯着状态灯瞧的滋味。
  五分钟后,戚林赶到,身后跟着助理。
  “人呢?”
  梁若景起身:“在做检查。”
  戚林点头,向身边的人吩咐几句,拨通电话,听语气在安排病房。
  梁若景莫名局促,往后退半步,被人接住。
  唐越岑摸着她的后背,轻声说:“你做得很好了。”
  梁若景哽咽道:“我……”
  手胡乱抹上脸,一片潮湿。
  “她昨晚就不对劲了,我不知道。”
  好家伙。
  唐越岑难以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只好多摸摸梁若景的毛。
  明昙清再被推出来,手上已经打上点滴。
  人还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医生:“谁是家属?”
  戚林上前:“我。”
  梁若景讪讪把举了一半的手放下去,规矩地站在旁边,竖起耳朵听。
  医生说,不只是单纯的感冒发烧。
  还要做检查,等情况稳定才能出院。
  住院部来人,梁若景跟在后面,看明昙清被推到单人病房。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戚林深出一口气,回头,看到梁若景时瞪大了眼睛,好像说她怎么还在。
  梁若景抿抿嘴,把兜裏属于明昙清的手机和钱包递出去。
  “这是明姐的手机和证件。”
  唐越岑眉头一抖。
  这么亲密!
  戚林接过,三下输入密码解锁,检查一番。
  “嗯,辛苦你了,小梁。”
  梁若景走神了,视线穿过长而高的玻璃,落在室内人的身上。
  戚林目光闪烁。
  面前的alpha,说是狼狈也不为过。大眼睛下两团乌黑,嘴唇干得起皮。
  戚林拍拍梁若景的肩膀,把她的注意力唤回。
  “小梁,你脸色太差了,再待下去自己也要垮。你先回酒店休息,等昙清醒了我再联系你,怎么样?”
  “我不累。”
  梁若景踌躇间,林修竹也赶到了医院,眉宇间明显蓄着惊恐。
  “怎么回事?复发了?”
  戚林连忙安抚她:“没有,医生说是过度劳累,还好小梁发现得及时。”
  林修竹瞥她一眼,点点头,随后进了病房。
  梁若景又站了几秒,人来人往,她立在原地。
  唐越岑看不下去:“我们先回去,中午再来看。”
  alpha身形晃动两下,竟然被唐越岑推动了,不再执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实在放心不下,回头看最后一眼,可惜泪眼朦胧,看不真切。
  ***
  唐越岑在贩卖机给梁若景买了口罩:“小心被粉丝认出来。”
  梁若景无声接过,遮住满面恍然失落。
  折腾一圈,回酒店也才6点。
  都抱着人上门了,梁若景不再装,“唰”,从兜裏掏出两张房卡。
  硬质卡片反射走廊光,晃得唐越岑眼瞎。
  梁若景直接刷开隔壁的门,几秒钟后,把自己的包拿了出来。
  唐越岑恍惚了。
  “这四十几天,你一直和明昙清住隔壁?”
  “嗯。”
  “在、在一张床上睡?”
  “嗯。”
  唐越岑左看右看,小声问:“什么都做了?”
  “嗯。”
  梁若景反应过来,又摇头:“就一次。”
  唐越岑的心依旧挂着。
  所以,梁若景搭上线的那个大小姐,就是明昙清。
  经纪人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
  梁若景不明情况,疑惑道:“唐姐,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你没说她是明昙清!”
  唐越岑是25岁那年转行做的经纪人。
  她还给人家端茶倒水的时候,明昙清刚14,主演的电影火遍大江南北。
  此后十余年娱乐圈起起伏伏,明昙清岿然不倒,直到重病昏迷,息影退圈。
  思及往事,唐越岑恍然大悟。
  “原来明昙清当年退圈是得了腺体病,怪不得一点消息也没有。”
  梁若景偏头,闷闷道:“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知道。”
  “都什么时候了,”唐越岑气极,去拎梁若景的耳朵:“你还考虑这些。”
  “以明昙清的地位,和她在一起,要承受多少压力和非议,你想过吗?”
  梁若景疼得皱眉,嘴依旧硬:“我们签了合同,治好就分开。”
  “哼。”
  唐越岑松手,怒气未消:“你最好是,这件事传出来,对明昙清也有很大影响。”
  闻言,梁若景脸色灰白两分,喃喃自语:“真的没有……”
  她瘫倒在沙发上,又把口罩戴回去。
  唐越岑正掂量梁若景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突然听到声呢喃,带着浓重的鼻音。
  “其实,我只想照顾她。”
  唐越岑反唇相讥:“对对对,再亲亲嘴,摸摸手,闻闻信息素。你这话稍微包装一下,能当婚礼誓词用。”
  梁若景不说话了。
  沉默比言语更能表明决心。
  唐越岑站起来,遮住梁若景头顶的光。
  “你想清楚,我去买早饭。”
  她再回来时,梁若景已经洗完脸。
  眼周一圈红,没哭,但泪汪汪的。
  “快吃!”
  唐越岑把早饭推过去。
  梁若景伤心欲绝,食不知味地吃了很多。
  时间还早,唐越岑也心疼她,让梁若景小睡会儿,等中午再去医院。
  梁若景呈“大”字躺在床上,一幅生无可恋的模样。
  唐越岑看不过,拿枕头砸她:“不许想了!忘掉!”
  梁若景躺尸地更彻底。
  脖子一抻,有点耍赖的意味。
  “这裏又没媒体,没人知道,而且我们不可能,暗恋都不行吗?”
  “你都说了,明姐对我特别好。”
  唐越岑哑口无言。
  “幼稚!”
  经纪人再出门,放任梁若景在床上werwer。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包,唐越岑过去,翻开梁若景的剧本。
  密密麻麻都是批注。
  梁若景的笔迹她认得出来,飘逸飞扬,小时候练过书法,上真人秀还会被粉丝夸。
  往后翻,余白上出现陌生的字迹,娟秀淡雅,挤在梁若景的字中,大半本都可见其身影。
  “宜收不宜放。”
  “注意镜头的位置。”
  “人物关系呢?”
  空白页画了简笔画,冷脸小猫,蓝眼睛。
  梁若景哪也不能去,悲伤地玩手机。
  好在网上没人爆料,唐越岑打电话时她听见了。
  经纪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耳边有脚步声传来。
  梁若景自觉不该瞒着唐越岑,没底气,也不犟嘴了:“对不起唐姐,但我还喜欢她。我偷偷的,保证不让别人知道。”
  人刚转头,迎面被扔了件外套。
  唐越岑睨她:“那和我去医院。”
  ***
  上午9点。
  华丰的好天气转瞬即逝,大雪纷纷扬扬,云层也厚,不见一点日光,天空铅灰,压得人胸闷气短。
  梁若景全副武装,按照记忆来到病房前。
  戚林正好在门外,瞬间根据那双眼睛认出来人:
  “小梁,你怎么来了?”
  言下之意,怎么没在酒店休息?
  梁若景支支吾吾,思考怎么回才不至于“用心叵测”。
  唐越岑:“害,她放心不下,就来看看。”
  哦。
  她和明昙清关系混乱,都忘了普通朋友也能来看病。
  戚林点头,带梁若景进了病房。
  屋外下着大雪,室内为方便病人休息也没开灯。
  冷光昏瞑,罩住明昙清半身。
  “还没醒吗?”
  梁若景坐到床边,本来想握手,临时感觉不妥,手落下,帮明昙清压压被子。
  戚林:“中途醒过,吃过药就睡了,烧还没退,37.5c。”
  医生来叫人,戚林跟出去。
  唐越岑待着,感觉自己挺亮,找了个借口也出去了。
  明昙清的脸依旧红,长睫毛耷拉着,透着股病态的倦怠。
  点滴冰凉,梁若景摸上她的手,和凌晨没区别。
  她这次来,不知道能待多久。
  梁若景守在床边。
  一分钟过去,心裏生出两分钟的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