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侧没有鞋子,没有轮椅,没有自由。
  脸上泪痕未干,被白述舟触碰过的地方仍在灼烧般发麻发痛,那份感同身受此刻化为实质的利刃,反复碾压着她的心脏。
  因为在爱人身上,那种难耐的痛尤其明显。
  她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竟然让白述舟独自忍耐了那么久。
  祝余想要挣脱雪豹骑士的控制,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可刚一踏出门口,铺天盖地的海水气息便汹涌而来,几乎将祝余吞噬。
  少女双膝一软,靠雪豹骑士抓着才没有太过狼狈的东倒西歪,抬眸,正对上一双居高临下、厌恶的深蓝色眼眸。
  是白千泽。
  她竟然一直等在这裏!
  大脑被帝王恐怖的威压冲击得一片空白,源自本能的恐惧让祝余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迅速躬身,听见自己无比恭敬的喊了一句:陛下。
  梅尔诺就站在不远处,单手背在身后。
  帝王漠然俯视,眼神锐利如冰锥,纯粹的轻蔑如同实质。
  无形的精神力翻涌着,远比伊泽利娅外放的杀气更致命,它无声地挤压着空气,带来濒死的窒息感。
  废物。
  这个词无需宣之于口,已清晰地刻印在她每一道冰冷的视线裏。
  你还能做好什么?白千泽的声音如同玉石相撞,带着金属质的冷硬与嘲讽。
  视线交彙的剎那,祝余看清了那眼底毫无温度的笑意,以及沉淀的、毫不掩饰的杀机。不是愤怒的警告,而是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随意的指令。
  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她,只要她愿意。
  那只象征无上权柄的手,优雅地抬起,靠近祝余。
  千钧一发之际,帝王的目光扫过祝余死死攥紧的拳头,清晰地捕捉到,她指间那枚折射着血色光晕的戒指。
  那是她送给白述舟的礼物,如今却戴在了祝余手上。
  啧。 一声冰冷至极、充满嫌恶的轻嗤。
  不过是个玩物。 白千泽收回手,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般皱紧眉头,不屑再多看一眼,径自转身推门而入。
  祝余还想跟上去,被梅尔诺用力拽住,低声问:你就这么想死?
  大门还未关上,在寂静长廊中,祝余很清晰的听见,白述舟带着很低的哭腔,喊了一句皇姐
  祝余心中警铃大作,白述舟异常的状况和白千泽压倒性的霸道气息,仿佛交织成某种不祥的征兆。
  她不顾梅尔诺的阻拦,用尽全力挣脱。
  不要欺负她,即使是姐姐也不可以!!
  大门猛地被推开。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房间裏的景象和祝余幻想中截然不同。
  门内,白千泽正以一种强势而保护的姿态,将白述舟小心地揽在怀中,如同守护易碎的珍宝。
  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正耐心地、一粒粒将药丸喂到自己妹妹苍白的唇边。
  此刻的帝王,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静的守护。
  这温情的场景,却让祝余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她的闯入无疑惊扰了这片诡异的宁静,白述舟循声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越过姐姐的肩膀,落在了祝余身上。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裏,没有了片刻前的迷惘痛苦,也没有了往昔的深邃情意。
  只剩下一种彻头彻尾的、空洞与冰冷。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白千泽温热的怀抱裏更深处瑟缩了一下。
  白千泽感受到妹妹的不适,眉宇间刚因温情而消融的冰霜瞬间重新冻结,杀意更浓。
  她缓缓抬起下巴,深蓝色眼眸锁定住僵在门口的祝余,满是领地被侵犯的不悦。
  出去,你还想要再次伤害她么?
  啊,祝余僵立在门口,呼吸都乱了。
  明明不久前她们还在接吻,可现在白述舟看向她的眼神却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冰冷而警惕。
  不,更糟糕了,那双空洞的眼睛裏甚至连恨也没有。
  第28章 妻子(修)
  站在纯白长廊等待的三十分钟,时间模糊成了一个数字。
  像是蛰伏的野兽突然在午夜苏醒,将一切意志都吞噬,穿白色制服的科学家们行色匆匆,只留下迷茫的影子。
  祝余只能站在外面等待。
  起初她靠着玻璃,希望能够从人们的表情上推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挡在门口未免太碍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又移到了对面的墙边。
  就像罚站一样。她站得笔直,来往的人员都叫她祝余殿下,而她从急切到麻木的接受,神色莫测的点头。
  原书裏没有这段,至少祝余记得的没有。
  白述舟本应该拥有完美的人生,从天赋异禀、倍受宠爱的公主到首席舞者,黑化后又更进一步,在白千泽消失后,成为了庞大帝国的主宰。
  第一任渣a妻子是她完美履历上唯一的污点。
  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什么吗?祝余听说过蝴蝶效应,也想过改变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白述舟不必吃那么多苦,她也不用死,她们或许真的会有一个女儿。
  但当翅膀挥动的那一刻,世界似乎就已经变得不可控了。
  熟知[未来]带来的安全感,变成了一纸空文,在今夜被轻轻的撕碎。
  前半生过得太过顺遂,祝余几乎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她普通的长大,普通的升学,哪怕是最热血的青春期,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
  正常人的十八岁,是恋爱,是挑战,是探索更广阔的未知。
  但祝余只是升上了预料之中的大学,学了一门喜欢的专业,每天和机械零件呆在一起,几乎没有新的交际。
  如果不是遇到了白述舟,即使穿越到异世界,她大概也只会在某个小城市继续研究自己的专业,混口饭吃,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可现在更贪心一点,想要站在白述舟身侧,分享她的光芒,也分担她的阴影。
  她原以为,只要送她回家就好了。
  家,对于祝余来说是一个足以遮风挡雨,绝对安全的地方,只要回家就安全了。
  可来到这裏,却没有给祝余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只有在白述舟气息存在的地方,才能够稍微安心。
  封寄言来得很快,她惊诧地瞥了祝余一眼,祝余也在看着她。
  这双漆黑眼眸不似以往光亮,她在迷茫中难得的展露出了一些攻击性,就像徘徊在洞xue外的幼兽,虚张声势的张牙舞爪。
  封家掌控着科学院,她的嫌疑最大。
  那些手术留下的伤痕,你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眸色愈深,她身上还萦绕着独属于白述舟的气息,淡淡木香从缝隙间钻出来,紧紧攥在掌心。
  她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吓人。那身不合时宜的白色防护服,非但没能削弱她的气场,反而衬得她周身凝固的低气压更加森然,近乎实质的杀意,让路过的研究员都乖乖闭嘴,下意识地绕行。
  不久后,封寄言面色铁青的出来,看见祝余,皱起的眉毛愈深。
  她怎么样了?
  我们得谈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办公室内,电子屏障无声升起,隔绝了外界的窥伺。封寄言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狐貍尾巴也垂落着。
  我们都被陛下算计了。她冷声抛出结论,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恼怒。
  祝余: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公主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只是精神力异常导致的记忆回退,暂时不确定是受到刺激还是药物导致的,也在正常阈值之间。
  身为科学院实际掌权人的女儿,封寄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和她没什么关系。
  祝余问:记忆回退?大概是在什么时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我们在组织修复了,顺利的话一周左右,但是,封寄言抬眸,凝视着祝余,陛下似乎并不希望我们继续推进,担心对公主造成什么伤害。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拙劣借口。
  十几岁的公主,母亲刚离世,回到一切悲剧发生之前,只能全身心地依赖她唯一的姐姐 封寄言的笑容变得玩味而冰冷,轻声说,多有趣,多讨人喜欢。
  全星际都知道白千泽有多么宠爱这个妹妹,她们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白述舟喜欢清净,白千泽就为她建起一整座空中花园,白述舟生病,公务再忙帝王也总是不眠不休的陪伴在侧无数人艳羡着这样完美的姐姐。
  是白千泽干的?
  我可没这么说,封寄言无辜地耸耸肩,陛下怎么可能伤害公主呢,她只是太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