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因为我被欺负而生气吗?两根手指悄悄点上她的手背,笨拙地画出一个爱心。
  祝余莫名地高兴起来。
  十八岁的白述舟,还不能完美隐藏自己波动的情绪。
  喜怒哀乐会从紧蹙的眉梢、轻咬的唇洩露出来,为这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增添了一点红痕,骤然将她从天边月,拉得很近,看起来愈发鲜活,仿佛触手可及。
  就像明月映在杯中的倒影,喝起来也有一片清甜。
  祝余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觉得生气的她特别可爱。自己那点委屈早就在白述舟的难过中烟消云散,轻飘飘飞得无影无踪,甚至生出些愧疚来。
  虽然她嚎得惨,但雪豹骑士其实没有把她怎么样,连爪子都没有露出来,是用软软的肉垫压着的。
  我反抗了,没有被欺负,你也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我刚才只是在想,玫瑰都被弄脏了,不能送给你了。
  下次给你送更漂亮的!
  少女难得矜持的抿了下唇,信息素却将她雀跃的小心思出卖了个彻底,一瞬间变得甜腻而诱人,惹得那些花骨朵都难以自持,啵地贴着肌肤绽放,簇簇玫瑰骤然盛开。
  祝余歪过头,看着白述舟被咬得微微润泽的唇,又觉得世界上好像不会有比她更漂亮的玫瑰了。
  即使全宇宙足足有一千六百多种玫瑰花,加在一起,都不如白述舟。
  但还是想要给她送花,追求一点俗气的浪漫,哪怕只换来轻轻一瞥,那种美丽也会在剎那永存,和香气一起定格在记忆中。
  少女垂下的黑发散落在白皙锁骨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撩得心口发痒。
  这种感觉无比真实,一下子将白述舟混沌的思绪拉了回来,纷乱记忆合上,杂乱无章的音符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当白述舟再次闭眼的瞬间,肆意生长的玫瑰瞬间将她们簇拥、环绕。
  鲜花,昏暗光线,长长的睫毛一眨,像是某种微妙的讯号。
  蝴蝶落在心尖,祝余低头想要吻她,女人已经主动昂起脸,柔软唇瓣相触。
  不再是慢条斯理的引导,此刻的白述舟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从指尖的试探,到十指紧扣的纠缠。
  接吻的同时,浓烈的玫瑰气息也在吞噬着祝余的信息素,一口一口,将它吞入腹中,温柔而霸道地据为己有。
  少女身上淡去的玫瑰印记再次变得鲜明,木香沦为淡淡基底,渐渐消散,仿佛有一万朵玫瑰曾经在此盛开。
  最初的生涩只是序曲,白述舟很快掌控了节奏。
  没有疼痛,没有泪水,激烈而温柔,闪烁的眼眸分明还在探索。
  祝余第一次体验到被亲到缺氧的感觉,也可能是她忘记了呼吸。
  只要睁开眼,就会看见那双浅蓝色眼眸,全然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迷蒙的视线,和她情动的影,就这么漂亮的重迭,像琥珀晶莹定格的瞬间。
  咚。
  沉闷的敲门声,终于唤回了祝余的呼吸。
  如梦初醒,才想起来门外还站着个不速之客。
  没有等到回应,戈洛瑞尔径自重重推开房门,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封疆,看见眼前的场景,向来不茍言笑的封疆也有些惊讶地推了下眼镜。
  封院长,这就是你们科学院的管理制度吗?
  戈洛瑞尔冷笑着挥手:还不快把这个平民拉下去,严加调查!一定是她趁着公主生病,想要图谋不轨!
  雪豹骑士面面相觑,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先一步上前阻隔出人墙,将戈洛瑞尔气得发红的视线挡住。
  祝余爬起来,刚想先给白述舟盖好被子,却看见女人毫不在意地撑起身,狭长眼睛微微眯起来。
  戈洛瑞尔。清冷声音响起。
  那双眼睛裏的迷蒙情动早已消失不见,重新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白述舟甚至没有完全坐直,只是用一只手臂慵懒地支撑起身子,银白色长发就这么滑落肩头。
  白皙指节蜷曲着,正漫不经心地擦过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薄唇。
  这个动作由她做来,没有半分暧昧讨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审视的意味。
  她的视线没有立刻落在门口那群不速之客身上,而是先淡淡地扫过祝余泛红的脸颊。
  片刻后,白述舟缓缓抬眸,目光穿过雪豹骑士构成的屏障,精准地锁定在了脸色惨白的戈洛瑞尔身上。
  皱起眉,接吻时敛起的威压骤然降下,嗓音仍带着一丝未褪的沙哑,轻描淡写一瞥:
  你怎敢冒犯皇室?
  第37章 睡觉(修)
  白述舟太久没有展露出自己的实力,以至于许多人竟然忘了,她的天资有多么惊人。
  上次见面,还是在歌剧院。
  水晶吊灯将辉煌金光泼洒在穹顶与四壁,凝作无言权势,静静流淌。帝国最显赫的贵族与官员们身着华服,依次落座。
  彼时戈洛瑞尔的家族刚研制出新型疫苗,风头正盛,坐在观景臺的最佳位置,距离帝王不过咫尺之遥,封家也只能退居其次。
  她们从高处俯瞰,那抹渐渐舒展的纯白身影。
  当那双浅蓝眼眸睁开的剎那,无数昂贵珠宝也只能沦为最不起眼的配饰,璀璨光晕簇拥着,仿佛将白述舟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星雾之中。
  她的颈线优美而脆弱,微微仰起,下巴的弧度透露出与生俱来的骄傲。
  所有人都不由得凝神屏息,视线全然被牵引。一舞终了,帝王率先鼓掌,轻轻的三下,勾起的唇角满是欣赏与宠溺,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热烈掌声如潮水般涌去。
  舞臺上的人对此却好像毫不在意,神色淡漠,吝啬的、没有对观众席给出任何多余的眼神。仿佛她所有热烈的情绪,都已经投入到了舞蹈之中,谢幕后就只剩下空空的壳。
  病弱,柔韧,优雅,白述舟无疑满足了所有alpha对于omega的幻想。
  她是完美无瑕的帝国玫瑰,即使长着细密的刺,也令无数贪婪的野心家妄图将她折下,捧在掌心细细赏玩。
  但是此时此刻,这双浅蓝色眼眸亮了起来,满是最为纯粹的杀意。
  未经打磨、毫不遮掩自己锐利的锋芒。
  戈洛瑞尔愣愣与她对视,脑袋先一步低下,双膝跪地,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
  双手撑着冰冷地面,她感到极致的恐惧,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很稀薄,那些玫瑰香气挤入腹中,横冲直撞,几乎将她刺穿。
  对不起!公主殿下,我、我不该擅自闯入!打扰您了!
  戈洛瑞尔变回兽形,紧紧咬着渗血的牙,匍匐在地,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神志,这才不至于当场晕过去。
  可omega怎么会有攻击性这么强的气息?
  瞳孔开始溃散,戈洛瑞尔想到的却还是舞臺上的那个白述舟,纤弱而美丽,微微洩露的一点清冷信息素就让无数alpha疯狂。
  白述舟冷声问: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未经允许就直视您!戈洛瑞尔的骄傲和自尊不由得又矮了几分。
  白述舟厌恶的皱起眉,眸色愈暗,藤蔓扼住女人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向祝余殿下道歉。
  祝余殿下?戈洛瑞尔喃喃道,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跪皇室,是理所应当,可祝余,不过是一个贱民,她怎么配!
  极致的屈辱令戈洛瑞尔控制不住的又咳出一口血。
  白述舟冷笑:只要还有一天没有签署离婚协议,她就还是我的,你怎敢如此以下犯上?
  戈洛瑞尔,你究竟是看不起祝余,还是看不起我?
  这一问,语调很轻,只有尾音稍重,仿佛一把无形的刀碾向戈洛瑞尔僵硬的脊骨。
  记忆回檔到十八岁的白述舟,对于很多事情都无法理解。
  七年的空缺,仿佛弹指挥间,可所有人看她的视线,却又好似天差地别。
  特殊的照顾、微妙的眼神,少女的心思最为敏感,白述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病了很久,久到记忆也模糊,整个人都变得很混乱。
  姐姐温柔将她揽在怀中,说小舟,即使你分化成了omega也没关系,姐姐一定会加倍保护你、爱你,绝不让任何人再次伤害你。
  戈洛瑞尔几乎趴到地上,可下巴却还是被迫抬起,令她的狼狈与惊恐暴露无遗,颤声说:对不起,小臣不敢!
  一旁的封疆单手背在身后,目光微闪。
  白述舟的情绪向来很稳定,即使在实验中也会尽力自我抑制,喜怒不形于色是上位者的必修课。
  一个祝余不至于令她如此失控。
  她此时的反应,更像是在拿戈洛瑞尔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