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息怒。”付予微轻声劝道,上前一步,轻轻拍着对方的背,“我们只管守株待兔,再待到合适的时机,就能将她们一网拿下。”
  见春断香仍是满脸怒气,她拍着的手一顿,沉思后,微微踮着脚,在对方的唇上深深烙下一吻。
  “师姐,别再想她们了,看我。”付予微半是委屈半是撒娇。
  春断香向后踉跄了一步,只得暂时放弃思考,稳稳抱住眼前人,但眼睛却还是紧紧锁住远在天边的三个小点。
  当这三个小点到达丌蓉的住所时,已是夜半子时。
  月凉如水,漫过庭中屋檐,漏过叶隙,在地面投下细碎光影。门前灯笼染着昏黄光晕,被风拂得明明灭灭。
  左芜推开庭院小门,发出“呀”的一声长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带着另外两人径直走入,远远就看见有人坐在院中,还以为是丌蓉,便加快脚步。
  只是离得越近,就越能看清那人的容貌。
  左芜的脚步猛地顿住,诧异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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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关于春断香和付予微的相遇也很好玩[让我康康] 当年春断香想要收徒,一眼就相中了能力突出的付予微,于是特意设计一场邂逅。 那时付予微刚斩杀完妖兽,用手帕擦拭沾满血的剑身,好奇问道:“你是?” 春断香轻咳几声:“我是元明仙尊之徒,春断香。” 她故意摆出师尊称号,想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 “知道了。”付予微脸色淡淡的,擦肩而过。 没多久。 付予微就拜在元明仙尊门下,成为春断香的师妹。 春断香:“……好好好。”
  第114章
  山月半隐于云后。
  坐在树荫下的女子动了动, 扯出一抹笑道:“我为何不能在此?还是说……你是不希望我在这?”
  左芜张张口,没说话,不知如何面对她。
  院内寂静了些。
  程应景起身, 从阴影中走出, 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下有一片似墨痕的乌青,往日清亮的杏眼都蒙上一层水汽。
  “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左芜皱眉问道。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程应景。
  “你说很快就会回宗的, 为什么让我等了如此之久?”灯在风中晃得更急,将程应景眼底的水光映得愈发清晰, “为什么连一封信都不愿回?”
  她的尾音发颤, 带着哽咽。
  左芜别开眼,看着被风吹得打旋的叶片, 连半句辩解都吐不出。
  她的确收到过信, 起初还想着回信, 可游历途中发生的事、到赤衡忙于入禁书阁,那些信就被压在乾坤囊底。渐渐的, 她再没收到新信, 就也顺理成章地将此事抛诸脑后。
  许如归和林听意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俩对峙。
  满院除了风声,就只有压抑的抽泣。
  “抱歉……”左芜深知此事是自己的不对,只得低头认错, “这些时日简直太忙了, 是我的错。”
  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在衣襟前晕开一抹深色痕迹, 程应景的整个身体竟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双目含泪, 我见犹怜。
  看着她颤抖的肩头, 左芜终于迟疑着上前半步, 声音沙哑得厉害:“莫要哭了,全是我的错,此后我再也不会食言,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程应景猛地一僵,随即抖得更厉害,她扬起脸:“你不要再骗我了。”
  “不会了。”
  林听意在旁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像左芜这样强势的人也会低头认错啊。
  好稀奇。
  左芜无措地安慰程应景,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两人,传音道:“你们去寻个空旷地布阵,我稍后就来。”
  这对师徒相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开。穿门离去时,林听意下意识回头望了眼,只见左芜正笨拙地拍抚着程应景的后背。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竟有些怅然之感。
  “走吧。”许如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听意猛地回神,转头便撞进对方深沉的眼眸里,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许如归的脸,最后落在唇上。
  唇瓣还留着道淡淡血痕。
  这是昨夜瑜儿自己在幽谷中咬出来的,此刻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像雪夜里的梅瓣。
  也就是这片梅瓣因在她的唇上,顺着脖颈滑下去,掠过锁骨,落在心口。她记得因此引起浑身战栗感觉,酥酥麻麻的,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浑身绷紧。
  察觉到她的目光,许如归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林听意只觉得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指了指眼前人的唇,“还疼吗?”
  显然没想到会被她这样问,许如归愣了愣,抬手轻碰血痂:“早就不疼了。”
  “那、那就好。”某人匆匆移开眼。
  许如归也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了眼前人发红的耳尖。
  与昨晚所见一模一样。
  许如归无意识抿唇,竟将旧伤蹭得更红了些。
  若昨日林听意没来寻她,她大抵就因淫/毒而死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竟用传送符送走林听意,那时意识模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长——决不能让林听意见到这样的自己。
  她宁愿死,也不愿再心上人面前展露半分狼狈。
  她没想到林听意会寻回来,也没想到也因此中了毒,更没想到两人竟因此顺理成章地为对方解毒。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林听意发生这样的关系,她只想守在林听意身边,永远陪着她。
  经此一遭,倒让她不知如何面对林听意了。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许如归垂眸一看,发现是林听意牵住了自己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
  “你身子好些了吗?那毒……”林听意轻咳几声,抬眸看她。
  夜色中,许如归的轮廓被月光描得柔和,衬得浅淡的唇痕愈发清晰。
  “已无大碍。”许如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多谢师尊相救。”
  “我不是说这个。”林听意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咬着唇,说不出更直白的话,“我是说我们……我们……此事你不必觉得有负担,我……而且你是我的徒儿……”
  她有些紧张,语无伦次。
  许如归脚步微顿,像是明白她未说出口的话,垂下眸,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顺着她的话讲:
  “师尊是想说,我是你的徒儿,你身为师尊,救我本该分内之事,况且你也中了毒,那场……缠绵,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算不得什么。”
  最后两字轻飘飘的,听不清是陈述还是疑问。
  就连许如归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林听意对自己存有何样的情感,也不知道林听意是否会为这份感情而回避,她怕自己会错意,更怕这份本不该有的情愫暴露于众,给对方带来烦恼。
  但怕来怕去,她只是怕林听意待她的情感,仅是师徒之间的……
  林听意的脚步猛地停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生疼。
  “……算不得什么?”她的小脸煞白,细长的睫羽下有一片浅淡的阴影,随之轻颤。
  “嗯。”许如归驻足看向她,眼底清澈得似山涧泉水,声音刻意维持平静,“徒儿深知此事有违伦理,若不是中毒,断不会……”
  许如归没有补充接下来的话。
  也没有察觉到林听意的失落难堪。
  这番话足够让林听意明白,若非情非得已,瑜儿根本不会与自己有那般亲密接触。
  她看着瑜儿的眼,只能从中找出坦然和敬重,没有半分暧昧的涟漪。
  也好。
  这样也好……
  做一辈子的师徒也好。
  “是啊。”林听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失落,声音轻得像叹息,“本就是一场意外,谁都不必如此挂怀。”
  她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襟,快速转身,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轻快道:“我们快去寻布阵的地方吧。”
  许如归望向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眉头微蹙,扪心自问:“难道是我说错了?”
  她以为林听意会认同这种说法,毕竟是对方先提起师徒身份的……
  看着林听意走远的背影,许如归突然觉得这夜风格外凉,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林听意的体温。
  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比中了通幽兽的毒时还要混乱。
  明明有些东西早已超出了师徒之谊。
  许如归头一次觉得甚是无力,她抬脚跟上林听意的步伐,轻声道:“师尊小心些,夜深路滑。”
  而林听意浑然没听见般,自顾自地向前走。
  闹归闹,两人都没有忘记本责,找到了空旷且合适的地段。
  一片荒弃的晒谷场上,满是野草,风过时会发出沙沙声响。
  许如归从乾坤囊中拿出布阵所需的法器与符纸,取出笔墨,信手拈来地勾勒阵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