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孟兰松了口气,却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凌乱的脚步声,显然是灵力波动甚大,惊扰了附近巡逻的魔修。
两人没敢多停留,即刻往峰下走。
雪粒随风而过,硬生生往人怀里钻。
一路上,许如归都在用余光悄悄打量邢孟兰。
此法术并不难,甚至都不需要许多灵力。
既然如此,灵力波动为何会如此之大,甚至都惊动了魔修?
难不成……她是有意的?
若真如此,目的又是为何?
许如归有些想不通,只得按下不表。
狂风暴雪渐渐停息,不见空中有任何絮雪。
就在她们成功到达峰底,准备御风返回赤衡时,一道灰色身影立于十步开外,宛若凭空出现般,将她们拦下。
此人穿着黑色斗篷,沾着未化的雪沫,帽檐压得极低,阴影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
许如归下意识将手放置身后,随时准备唤出凝水剑。
而邢孟兰也挪至她身侧,长剑半出鞘,剑刃映着残雪的光,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她们看见那惨白的唇动了动,先是微微颤抖,接着才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那道苍白的唇动了。唇角先是微微颤抖,接着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唇瓣一张一合,拖着沙哑的嗓子轻声道:“许如归,你真的来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好想小意啊……
第125章
万籁俱寂。
许如归眉头轻蹙, 她攥着身后衣角的手更紧了紧,问道:“你是……?”
斗篷下的人顿滞了会儿,拖着破锣嗓子, 声音颤抖着:“你、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我应该记住你吗?”许如归不明所以, 反问道。
那女子似是没听到般, 浑身抽搐,低喃重复着那段话语。
她拿出一把长柄斧, 瞄准了许如归所在的方向,接着就一个箭步弹射出去, 高高举起武器砍去。
凄惨森然的女音骤然穿透雪夜。
“你凭什么记不住我?!!”
许如归瞳孔骤缩, 身子□□翻滚,快速躲开这一击, 再转身之际, 手中已然唤出凝水剑。
斧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落雪混着冰碴一同溅起。
趁着这片刻间隙,许如归猛地翻身站起, 还未稳住身形, 第二斧已接踵而至。
她手腕一转,剑身在月下划出一道冷弧,精准挡下女子的斧刃。
金铁交鸣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震得她手臂都发麻。
女子被震得后退半步, 她咧嘴一笑, 再次挥斧劈来。
许如归眸中寒光一闪, 弯腰避开, 目光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趁着她还未有力再次攻击之时, 便举剑勾起斗篷的边缘, 猛地往后一扯。
女子的模样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
眼尾的魔纹爬过颧骨,已蔓延到太阳穴,原先光洁的额头竟也裂着几道暗红的纹路,像是被魔气撑爆的痕迹。
而那双眼也已泛着浑浊的暗红,瞳孔缩成了细缝,死死盯着许如归,像毒蛇盯着猎物,带着近乎病态的审视。
“居然是你……”许如归眼眸微眯,抓紧了手中的凝水剑。
宋寒芒的脖颈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往右侧歪着,像生锈了钢铁,转动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她嘴角抽搐成邪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许如归沉默着没接话。
其实从那道灰色身影出现时,她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可是斗篷遮去大半容颜,对方的声音且也变得破碎刺耳,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贸然确认。
直到此刻,她看着那张爬满魔纹的脸,才勉强从中辨出宋寒芒从前的模样。
察觉到她的目光,宋寒芒抬手抚弄了脸皮上的纹路,问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好看吗?”
许如归不解,没有接话。
“我的脸,我的声音,我如今这般下场都是拜你所赐啊……”宋寒芒轻声道,似叹非叹,抬眸的瞬间蕴着狠戾,“全都是因为你!”
说罢,她再次挥着长斧砍去。
许如归刚侧身避开,就见魔气如黑雾般缠上四肢,不过瞬息,视野也被其吞噬。
危急关头,一道金色流光猛地从旁射来,如烈日般刺破黑暗,那些缠在她周围的魔气遇光即散,消失在雪夜里。
眼前刚恢复清明,许如归就感受到一股寒意悬在头顶。
“小心!”邢孟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手里还捏着金黄的灵力。
话音刚落,斧刃便狠狠从上袭下。
许如归手腕倏地翻转,用凝水剑挡在上方。
斧刃砸在剑脊上,巨大的力道让她半跪于地,整个人往后滑出数步。
虎口被震得开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雪白的大氅。
“全都是因为你!”宋寒芒眼眶猩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去死去死去死!许如归你给我去死!!”
说着,她周身魔气暴涨。
许如归稳住身形,闻言眉头轻蹙,还未开口,就听另一人高声道。
“因为她?分明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妄想靠下毒在天剑大会取胜,若不是发现及时,恐怕连我也早已命丧你手!”邢孟兰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取下腰间双刀,朝宋寒芒袭去。
她声音清冷,字字清晰:
“你被废除金丹、逐出师门,甚至流放大荒,这全都是你咎由自取!”
此话犹如利刺狠狠扎进宋寒芒的心里。
她握着斧柄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原本将许如归牢牢压制在身下的力气,竟也随着这一顿而逐渐变小。
“咎、由、自、取?!”宋寒芒歪着的脖颈“咔嚓咔嚓”连响几下,连额面的魔纹都渗出更浓的黑气。
她突然放开许如归,猛地扭身与邢孟兰厮打到一处。
“当年之事明明就是……”宋寒芒的后半句话好似被卡在喉咙里。
她瞪大双眼,满眼错愕,用力地张了张口,却只能听见自己细碎的、气若游丝的嘶哑气音。
见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原本凌厉的攻势也弱了几分,邢孟兰当即抓住机会,连出几记重招,直逼其要害。
恰好许如归也及时起身,手握长剑,一挺久朝宋寒芒的背后刺来。
两人前后夹击,宋寒芒前挡不住邢孟兰的猛攻,后躲不开许如归的突袭,即刻被夹在腹背受敌的死局里,脸色骤然一白。
她只得硬生生抗下,一口黑血喷溅在雪地上。
许如归刚想一击毙命,一条巨长的龙尾缠住她的腰身,并向后剧烈一甩。
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枯树干上,顿时眼冒金星。
待许如归勉强睁开眼,只见数不清的黑影如潮水般,以她们为中心从四周赶来。
是妖兽。
而宋寒芒也早已被几只妖兽团团包围护着。
零碎的记忆许如归在脑中闪过:魂魄出窍时的迷茫、黄歧冰冷的尸体以及还在桃居躺着虚弱的师尊。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宋寒芒。
这般想着,许如归正欲提剑上前,一个身影突然快步冲到她面前,挡住去路。
“快走。”邢孟兰快步冲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扶稳,同时单刀出鞘,寒光一闪便斩落一只扑来的妖兽爪子。
她的目光扫过越来越近的兽群,压低声音道:“切勿恋战,当务之急是救你师尊,不是吗?雪莲还在你身上,不能在这里耗着。”
对……要先救师尊。
许如归深吸一口气,攥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发白,她只得咬咬牙,点头答应。
两人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撤退。
许如归用凝水剑的寒气冻住追来的妖兽,再由邢孟兰配合击杀,两人合作甚是默契,使撤退很是顺利。
而宋寒芒倒在雪地,一只幼狼伏在身边,用粗粝的舌头舔舐她的脸。
她喘着气,盯着眼前的雪白出神。
当真是她咎由自取吗?
她不过是偷了一本香谱而已,却要被许如归栽赃成下毒凶手。
凭什么……
凭什么许如归还能这般心安理得的生活?!
忽然,脑中响起一道熟悉既陌生的声音。
——别想了,束手就擒吧。
——有苦说不出就是你此生的命数啊。
“闭嘴……”宋寒芒无力地砸向雪面。
——真是可怜啊。
——别盼着沉冤得雪了,大家早就认定是你下毒,就连许如归自己都信了,你就认了这冤屈吧。
“闭嘴闭嘴闭嘴!我说了给我闭嘴!”她突然疯了般抓起地上的断斧,一把将身旁的狼崽砍杀。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她脸上。
可惜这幅残破不堪的身体早已感知不到任何温度,且冰天雪地,那些血液也已凝成块,结成一点点血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