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宴世没动。他慢悠悠抬起眼睛,目光还是那样温和:“我还没吃好。”
  沈钰愣了下。
  印象里,只要他吃完,宴世都会立刻跟着起身,从来不拖延。
  可这次宴世只是低下头,动作不快不慢,细细咀嚼着饭菜。过了片刻,他轻声道:“今天实验很忙,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我有点饿。”
  “上次被蛇咬了后,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还有点儿没回复好……”
  蓝色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点湿意:“对不起,小钰,可能要麻烦你……再陪我吃一会儿了。”
  总不可能叫对方别吃了,这未免也太不是人了。沈钰只能焦急地等待着宴世慢吞吞地吃好。
  等夜宵结束,再匆匆赶回图书馆时,已经闭馆了。
  沈钰原本还惦记着代码,话到嘴边却只能迟疑:“那我们下次再……”
  宴世声音不急不缓地插进来:“其实……回我宿舍是最方便的。我的室友在,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钰一愣,正琢磨着该怎么找个拒绝的理由。宴世却慢慢垂下眼:“小钰……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月色落在他眼里,蓝得像水,被薄雾一样的情绪笼着,看上去带着几分落寞。
  “我只是想尽快把你教会,好让你们宿舍的作业能顺利完成。”宴世的语气带了点自责:“都怪我,明明一天没吃饭,却还贪嘴,硬是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停顿了一下,他又道:“下次……我会饿着的。”
  越听自己越不是人。
  人家忙了一天实验,饿得头昏眼花,结果还在反过来安慰自己。
  沈钰抓了抓头发道:“要不……你来我宿舍?我们宿舍近,大家也能一起学。”
  宴世:“我今天脑袋有点疼,人不舒服,可能没办法应对太多人……”
  要不要去?
  要说不去吧,作业是真的做不出来。要说去吧,又怕尴尬……但人家也说了,宿舍有室友,不会真只剩他们两个人。
  十八岁的男子汉大丈夫!扭捏什么!
  沈钰的直男逻辑瞬间接管大脑,给自己打气。
  趁机多学点东西,才是正事!
  他一咬牙,道:“好!没问题!那我去学长宿舍。”
  宴世眉眼弯弯,轻轻嗯了一声。
  ·
  宴世住的是学校特供的博士宿舍,传说中的两室一厅,独立卫浴,像个小区单元房,和沈钰现在的四人间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沈钰一进宿舍的小客厅,就看到了上次路上的简学长。对方穿着黑色衬衫,衣领松松垮垮地敞开着,手腕上戴着银色手表,头发抓得干净利落,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精致。
  看到沈钰进门,简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打招呼道:“哟,小学弟?怎么来我们宿舍啦?”
  宴世走在后面:“给他讲点题。”
  “哦……讲题是吧?”简绍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
  沈钰:“学长你好。”
  宿舍有其他的人在,沈钰就没那么心慌了。正当他松了口气时,简绍潇洒挥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酒吧里还有妹子等着我呢。”
  走到门口,简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朝两人扬了扬眉:“祝你们玩得……哦,不对,学得开心。”
  “再见咯。”
  一声闷响,宿舍里顿时就只有沈钰和宴世两人了。
  沈钰:“……简学长今晚上还回来吗?”
  宴世嗯了一声:“可能不回来了吧。”
  ……
  不是说好宿舍有室友吗?
  “他最近刚参加完学术会议,又刚好周末,可能想晚上出去玩,放松一下吧。”
  那岂不是宿舍只有我和宴世两个人了?
  宴世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小钰,进来吧。”
  沈钰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啊……我室友刚刚说有点儿事情,要我回去帮个忙。”
  宴世温声提醒:“可你刚刚都没打开手机。”
  沈钰又道:“我突然有点饿了,我再去吃点宵夜。”
  宴世笑了笑:“我柜子里有你喜欢吃的小饼干。”
  “我好像有点困了,想回去早点睡,明天上课精神点。”
  “你明天早上没有早八。”
  好几个借口都被驳回,沈钰实在没什么理由可编,只能盯着宴世:“宴学长,我十一点前要走哦,不然回不了宿舍了。”
  宴世点头,神态自然:“那我设个闹钟。”
  他当着沈钰的面,定了个闹钟。
  沈钰这才稍稍放下心,跨进了宴世的房间。
  房间色调冷淡,简洁到极致。墙上没有一张照片,桌面干净无比,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就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沈钰立刻从背包里抽出电脑,啪地放在书桌上,拉开凳子坐下:“宴学长,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开始吧!”
  不得不承认,宴世讲得真的清楚,那些沈钰卡了好几天都看不懂的逻辑,被宴世用简短几句重新梳理后,开窍了一样清明起来。
  沈钰自己试着操作了下,代码真的开始正常运转了。他有点儿兴奋,这算是他第一个自主完成的作业,居然效果还不错。
  两人一来一回解决了几个难点,时间流逝。等到后续的问题也差不多收尾时,沈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瞥了一眼时间。
  22点59分。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闹钟呢?
  闹钟怎么没响?
  下一秒,23点整,宴世的闹钟响了。
  男人悠悠抬眸:“小钰,你可以回去了。”
  沈钰看着时间,嘴角抽了抽。
  现在回宿舍?唯一的可能就是坐火箭直接飞回去。
  他沉默几秒,才缓慢道:“宴学长,我现在连你们宿舍楼都出不去了。”
  宴世啊了一声,慢吞吞地恍然大悟:“对不起,小钰,我设闹钟的时候……记错了。”
  沈钰深吸一口气,思索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宴学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学校的宿舍楼之间……其实有暗道能够互通?我可以直接钻回我的宿舍楼。”
  宴世笑得很平静:“没有哦。”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水杯:“对不起小钰,是我疏忽了。今晚上,你在我们宿舍暂住吧。”
  沈钰皱眉,忽然转念一想。哎!对了!宴世的室友今晚不回来,他可以睡宴世室友的床!
  这不就完美解决了吗?
  沈钰还来不及惊喜,宴世补充:“不过我室友简绍有洁癖,从来不允许有人睡他的床。”
  沈钰:……
  他刚冒出的希望瞬间被掐灭。
  宴世抬眸看着:“要不然……委屈小钰一下,和我挤挤?”
  和宴世……挤着睡?
  室友一想到宴世那一米九三的身高,宽肩长腿、肌肉轮廓分明的体型,就觉得这个想法绝对不妙。
  他们要是真挤在同一张床上,恐怕只能被对方搂入怀里……
  没有退路。
  没有缝隙。
  只能像被捞住的小动物一样,被迫窝在宴世的胸膛中,呼吸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第31章 沈猫哄脱衣
  沈钰:“我打地铺吧……”
  宴世蓝色眸子微微:“不用,我的床很大。”
  沈钰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哪里是普通宿舍会有的单人床?
  床铺极大,深棕色的实木床架,黑色床单铺得一丝不苟,纹理冷硬,配上极简的色调,透着一股禁欲又压抑的气息。
  “我给学校捐了几百万,他们答应我,可以自己搬床进来,这张床还挺舒服的,我就订了。”
  ?
  意思就是这张床值几百万?
  那为什么不搬出去,在校外买房?
  沈钰一边唾弃万恶的资本主义,一边更不敢睡了。睡在这张床上,翻个身岂不是都值几千块。
  他咳了一声:“没事,我去拜访我父母家的时候,一直都是打地铺,我早都习惯了。”
  沈钰是真的不挑地方睡。
  他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村里住,父母住在城里。自从有了弟弟后,父母城里那三室一厅就变得紧张起来。一间主卧父母住,一间小弟弟住,客卧被改成了玩具房。
  每次沈钰去父母家的时候,就是在玩具房里打地铺。
  地铺睡着有点硬,但也能睡得着。毕竟从小到大,沈钰就习惯不占空间、不添麻烦。
  说完这段话,他本以为宴世会顺水推舟地说行,结果对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带情绪,也不显责备,片刻后,宴世道:“你不需要习惯这件事情。”
  沈钰一怔。
  宴世垂下眼睫:“既然你这么抗拒……那我打地铺吧。”
  沈钰这下更说不出什么了。
  他其实并不是抗拒那张床,而是不太习惯别人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