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怕只喝了一点,耳尖还是红了,白皙的脖颈上也晕着一层浅浅的红。那颜色从锁骨一路往下,像被灯光一点点渲染开。
  好烦。
  明明那具身体上每一寸味道、每一分温度,都该属于自己。
  那股香气也该彻底被自己的气息覆盖。
  可现在,他的味道正在一点点淡下去,被别的气息取代、冲散。
  未来可能还有其他恋人?
  ……
  啧。
  宴世冷然,心里极其不爽哼了声。
  ·
  沈钰并不知道宴世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这几天过得挺开心的。
  每天吃好睡好,连那给爷爷奶奶买的厚衣服也寄到了。老人家穿上后特意请村里人拍了几张照片发过来,笑得合不拢嘴。沈钰看着照片,心里踏实满足了。
  虽然手头宽裕了一点,但他没松懈。学校的奖学金金额不低,他在努力完成每一份作业,争取平时分高一点。老师对他印象好,年底就有希望拿奖学金。
  助学金那边,他试过,结果是不行。他自己没钱,爷爷奶奶也没钱,但父母名下有几套房产,不符合申请标准。
  在学习之余,他偶然看到商场贴着招聘兼职导购的海报。店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当场拍板决定就是沈钰了。
  就这样,沈钰多了一份新兼职,男装店销售员。他觉得挺好,既能锻炼胆子,又能让伙食吃得更好。
  只是,这下宴世见到他的机会更少了。
  晚上训练场没有他,食堂没他,连图书馆都不常见他人影。
  宴世的情绪就像被卡在嗓子眼的一口气,滚来滚去,出不去也咽不下。
  烦。
  是真的烦。
  那种烦躁不是瞬间的起伏,而是被压在胸腔底下,一圈一圈地发酵,像有什么在他心里滚动着,越滚越烫,越滚越重。
  宴世派人打听了下,结果知道沈钰去做销售员了。
  ……
  沈钰,真的这么缺钱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翻开那份早就压在抽屉底的资料。那是他第一次认识沈钰时顺手让人查的,当时不过随意瞄了几眼。
  毕竟卡莱阿尔只吃情绪,没人关心情绪的来源,就像没人关心面包是在哪片麦田里产出来的。
  可现在,他一页一页地看。
  留守儿童,爷爷奶奶带大,父母早年进城经商,后来在城里买房、定居,又生了一个儿子。从那之后,沈钰这个长子的存在便成了一种尴尬。
  宴世还记得,沈钰之前说去父母家,用的是拜访两字。
  家里有钱,却从没给过他太多。一路读书靠的是奖学金、勤工俭学,和爷爷奶奶那点卖菜的钱。他的寒暑假不回城里的家,而是留在乡下帮忙干活。
  宴世盯着那几行字,眉心微微动了动。
  靠那点钱,能吃好吗?
  他想起初见沈钰时的模样,腰细得要命,像稍微一碰就能折断。
  也许,那时的沈钰真的没吃饱。
  人类能吃什么?
  馒头、泡面、廉价的碳水。没有肉,没有甜味,没有温度。
  不知为何,宴世想到了沈钰在学校里拿着大馒头啃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
  啧,好烦。
  那人明明爱吃甜的,喜欢肉食,总爱在甜点柜前多看几眼,最爱吃了却偏偏吃不到。
  胸口的郁结又翻上来,热得发胀。
  算了,这人类,完全不值得我去多想。毕竟他不听话,又麻烦,总是带着那股甜香气在卡莱阿尔之间乱晃。
  真想一劳永逸地解决。
  比如……
  套上项圈。
  一个只有他味道的项圈,清清楚楚地刻着这是我的。
  宴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胸口的那团气又闷又热,几乎要烧穿理智。但很快他又想起那只项圈,那个以为是给他的,却是沈钰打算送给孟斯亦的项圈。
  心口又是一紧,那种闷得发疼的感觉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不行,得买一个新的。
  自己的。
  宴世起身,穿上外套,出了门。夜色虽深,商场里依旧灯火通明。他一路逛了几家奢侈品店,却没有一样让他满意。
  直到在转角的那家金饰店前,橱窗里,一排黄金平安锁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有一个特别精致,锁扣线条柔顺,坠子轻轻摇晃,反射出一点温暖的光泽。
  宴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柜姐立刻察觉到了目光的停留,笑着迎上来:“先生您好,要看看黄金吗?我们这边刚上新一批手工款。”
  宴世沉默片刻,低声道:“看看吧。”
  柜姐立刻笑得更甜:“您这边请。”
  她一边引路,一边殷勤介绍:“您想看哪种?我们这边项链、手镯、戒指都有——还有情侣款哦。”
  宴世:“都看看。”
  柜姐两眼一亮。
  大客户!!
  她极尽耐心介绍,宴世淡淡地看着这些金饰,在想要是戴在沈钰的身上,一定效果不错。
  毕竟他皮肤白。
  戴点儿黄金,显得气色要好些。
  难道这人是想给对象买吗?
  柜姐注意到他神情的专注,心里微微一动。
  这大概是要给恋人买礼物吧?
  她笑着问:“先生,您想选三金还是五金?”
  “区别?”
  “三金是耳环、项链、戒指。五金呢,是在三金基础上加上手镯和脚镯。”
  宴世沉默了两秒:“……五金吧。”
  柜姐感叹:“您的爱人真幸福。”
  爱人?她以为我是在给爱人买金饰吗?
  宴世冷笑,懒得辩解,他只是出来给不听话的人类买个证明是自己的项圈罢了。
  平安锁项链,不错,代表被我锁住。
  莫比乌斯戒指,不错,象征这辈子都逃不过我。
  金铃铛脚镯,不错,走动时叮铃作响,永远知道去哪里了。
  金珐琅手镯,不错,代表他是属于我。
  选到耳环时,他停了下来:“他没有耳洞。”
  柜姐愣了下,笑着解释:“没耳洞也可以带金耳环的,买一对专属的耳夹就行。”
  宴世垂眸,沉默两秒,指尖敲了敲玻璃柜台。
  “……爱心的那对。”
  “好的先生。”
  金饰被一件件包好,盒子叠在一起。
  宴世平静地看着,狠厉地想。
  项链锁住脖颈,戒指困住手指,脚镯系住脚踝,耳夹夹在耳畔。
  从头到脚,每一处都被他囚着。
  这下浑身上下,都是我的。
  ·
  东西买了,怎么送给他?
  哦不,应该说怎么惩罚他,让他戴上这些东西?
  宴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几只金饰盒,直到睡觉都没想出来。
  沈钰这边也早早睡下。白天在店里忙得脚都酸了,帮客人整理衣服、上架、试穿、拍照,甚至还被几个女顾客要求帮忙试给男朋友看。
  店长乐得合不拢嘴,晚上还特意塞了个奖金信封给他。沈钰抱着奖金,美滋滋地钻进被窝。
  ·
  “沈同学,认真听讲。”
  ……啊?什么认真听讲?
  沈钰迷迷糊糊睁开眼,桌上放着课本、笔袋,还有一张练习卷,是……小学三年级的语文题目。
  成语解释:口干舌燥,面红耳赤,是他上周辅导安雨时的题。
  安雨时翻译的口干舌燥是嘴巴很干,舌头很躁动想舔东西,面红耳赤翻译的是因为没穿衣服,所以脸和耳朵很红。
  当时沈钰看到的时候差点没气死,这小孩儿就语文成绩最差了,成语就是乱翻译。
  不过,为什么又梦到这个?
  “来,”
  那声音低沉、温柔,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告诉我下,什么是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谁啊?
  声音太熟悉,又太靠近。
  沈钰想回头,却发现脖子僵住。背后有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肩,指尖凉意透骨,却带着一点温度的错觉。
  “口干舌燥是太热、太渴;面红耳赤是害羞或紧张。”他有些结巴,嗓音干涩。
  “嗯。”那声音在他耳后低低一笑:“说得好,老师要奖励你。”
  沈钰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从肩头落下,轻、冷,却精准地顺着锁骨往下滑。
  他浑身一震,心跳瞬间加快,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又是个春梦吧!!自己怎么这段时间老是做这种梦。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的梦怎么是个男人?!
  沈钰想挣扎,可压着肩膀的力度却十分大,完全没办法挣脱。
  完蛋……完蛋……
  自己的一世英名啊。
  “别乱动。”那声音低得几乎贴在皮肤上:“奖励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