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清楚地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温热、柔软的情绪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被轻轻吻走了一部分自己。
  “别……别靠那么近……”沈钰的声音发颤,他伸手去推宴世的胸口。
  那具身体几乎纹丝不动。
  反而,宴世的手从他腰后轻轻扣住,力道极轻,却让他无处可退。
  心跳像被人捏在掌心,节奏乱成一团。沈钰的呼吸越来越浅,脑海一片空白,只觉得胸口发烫、意识发飘。
  灯光摇曳。
  他感觉那片光像海水一样在流动,世界变得朦胧,像是被潮水一点点吞没。
  宴世垂眸注视他。沈钰的睫毛轻轻颤动,唇瓣半开,整个人陷在那种近乎失神的状态中。
  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那是独属于沈钰的气息,干净、温热,却在惊惶与慌乱的夹缝中透出一丝甜。
  好香。
  好甜。
  宴世的呼吸开始乱了,几乎是本能地靠近一点,又一点。他抬手,极轻地扶着沈钰的下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小钰,看我。”
  沈钰下意识抬眼。灯光打在宴世的睫毛上,影子轻轻晃动,他那双眼深得像夜里无风的海面。
  “我可以亲你吗?”
  亲我?
  不行……
  因为亲吻是要留给初恋的。
  沈钰虽然意识模糊,但却依旧拨浪鼓似的摇头。
  “我可以亲你吗?”
  “不行……”
  “我可以亲你吗?”
  “不……行……”
  “我可以……”
  “有完没完……”
  沈钰受不了这翻来覆去的询问了,难道这人以为问三遍,自己就会答应了吗?
  “你不可以亲我!”沈钰抬眸瞪着看人。
  “那我怎么可以亲你?”宴世:“或者……怎么亲你你才愿意?”
  “亲脸?亲耳朵?还是舌吻?”
  这人怎么满脑子都是亲!
  沈钰心头乱成一团。
  宴世:“你不是说要对我道歉吗?”
  沈钰怂了。
  模糊的意识里,他隐约觉得,亲脸……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脸而已,又不是别的地方。再不答应的话,这家伙大概就会像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问。
  “可以……亲脸……”
  他装作镇定,却浑身无力:“你亲脸吧……”
  “嗯,谢谢小钰。”
  宴世微笑,附身。
  沈钰手心全是汗,身体僵得不敢动。然后一抹凉意贴在脸侧。宴世的舌尖轻轻一碰,带着细微的湿气。温热的唇瓣紧接着落下,轻柔无害。
  看吧,亲脸也没什么大不了。
  沈钰刚这么想着,下一瞬,那带着点儿肉感的脸颊便被轻轻含住。牙齿不轻不重地压着,摩挲。
  空无一人的换衣间里,只剩下呼吸与心跳的交错声。沈钰闻到宴世那浓浓的潮水气味,混合着异样的甜味,缠绕在鼻腔。
  而宴世正托着他的下巴,轻轻含着他的脸颊。
  沈钰想推开他,可腰被禁锢得死死的。
  这人是把自己当食物在吃了吗?脸颊肉被轻咬着,沈钰含糊着:“可以了……亲够了吗?”
  不够。
  这怎么够?
  宴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青年整个人都吃进去。
  怎么会有人的脸颊都这么软,这么嫩呢?
  胸腔里的冲动一点点烧起来。
  “我能舌吻你吗?”
  沈钰警惕:“不行。”
  亲嘴巴……那可是初吻啊。
  他心里乱糟糟地想着。那种事,不可以。
  而且舌吻是什么……舌头舔嘴唇吗?
  “哦……看来小钰也不是真心想对我道歉。”
  空气忽然一紧。
  沈钰怔了怔。灯光变得暗淡,四周的影子在墙上缓缓蔓延。宴世的影子被无限拉长,边缘随呼吸而波动。
  深色的流动从宴世脚下蔓延,形状无定,却带着柔软而冷湿的质地。
  “小钰,我很伤心。”
  伤心?
  沈钰先是茫然了一会儿,气味再次渗入他的呼吸,他的脑子一片混沌,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滞涩。
  再睁眼时,他几乎看不清宴世的轮廓。沈钰想后退,却发现双腿软得像被海水泡透。
  影子在脚边蠕动,蔓延。轻轻缠绕着他,将他推向宴世的怀中。
  触手压着柔软的嫩肉,吸盘吮吸着,根本是毫不留情。触手中的青年皱着眉,脑海被香味侵入的爽感,让他不断地晃头逃避。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沈钰却连思考都快做不到了。香味已经完全控制了他的神经,像极细的丝线钻入脑海。
  “只是,你都不愿意让我舌吻,说明不是真心实意想道歉。”
  沈钰脑子晕得厉害,呼吸都带着颤。香味不讲道理地反复灌入沈钰的大脑,身体发热,感知强烈。
  他受不住了,抽抽搭搭:“真的不能亲……”
  “但真的……对不起……”
  “我……再也不这样了。”
  “再也不怎样了?”
  “再也不……放你的鸽子了……”
  “还有呢?”
  “我……不会和女生去看电影了。”
  “那你要和男生一起看电影?”
  “唔,都不去……”沈钰的声音发软,像在梦呓。
  “还有呢?”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沈钰想不出来了,直男脑袋现在已经完全过载了。
  宴世轻声:“还有……”
  “把宴学长放在第一位。”
  “宴学长请你吃饭,给你买衣服,为你讲课,替你治病,还帮你解决身体上的问题……”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不是吗?”
  沈钰的脑袋更转不动了,思维在发热中崩散,他下意识地摇头,却又不敢真的拒绝。
  “那……我该……”他声音发颤,“我该怎么放在第一位?”
  宴世没有立刻回答。
  沈钰的头发被汗湿润,贴在额前,眼尾泛着一点红。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雾,脸颊有一点点被自己咬出来的浅痕。
  情绪正散发着诱人的波动,羞耻、困惑、无措,还有一点无意识的依赖。
  这具身体,从唇到颈、从气息到表情,全都被他染上了自己的味道。
  宴世笑了笑:
  “只看着我,就可以了。”
  只看着我,只想着我。
  只喜欢我,只属于我。
  永远做我的猎物。
  影子蔓延,几乎是贪婪地将沈钰的香味吞了进去,可就在那股甜气彻底进入胃底的瞬间……
  嗡——
  一阵刺痛猝然炸开,像是从灵魂深处剜出,瞬间刺穿脑海。
  是神罚。
  卡莱阿尔的神明正在……
  冷冷看着他。
  ·
  沈钰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
  只记得那天之后,浑身酸痛,好像真的锻炼过度了一样。
  尤其是腰。
  他在床上趴了整整两天,连玩游戏的力气都没有。
  可能是那天被宴世逮到,弄得太狼狈。沈钰见对方不发消息,心虚地发了几条消息。
  沈钰试探性地发了几条。
  【学长,今天在忙吗?】
  【要不要一起吃饭?】
  【……学长?】
  对面倒是回了。
  只是每次的回复都短短几个字:
  【在忙。】
  【下次吧。】
  【注意休息。】
  ……
  糟了,把人惹生气了。
  沈钰趴在桌上,连着叹了三口气。他压根记不清换衣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宿舍。
  宴世说是他锻炼过度,在更衣室直接睡着了,自己把他抱回去的。
  他攥着手机,磨蹭了半天,还是拎起背包跑去了教学楼。
  他手里还留着宴世的课表。趁着那节课还没下,他悄悄溜到窗外,探头往里看。
  宴世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线条干净,神情冷静。
  宴世正心烦意乱的听着课。
  自己……越界了。
  虽然之前脑海里有很多想法,可宴世都觉得是对猎物的想法,但当神罚降下的那一刻,宴世就彻底清醒了。
  ……
  神罚意味着……他不只是把沈钰当成猎物。
  可偏偏,此刻一阵熟悉的甜味从空气中浮起。淡淡的、软软的,混着一点不安的颤动。
  宴世的喉结滚了滚。
  下课铃响起。
  沈钰像只小动物一样凑上来,笑得有些紧张:“宴学长,今天去吃饭吗?我请你。”
  简绍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假装忙着收书。
  “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