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紧贴手心,掌心的温度沿着皮肤向上攀升。腿侧的触手顺势缠绕上来,一圈一圈,沿着线条收紧。
  沈钰被这样托着。
  身体悬空的感觉让平衡感迅速消失,呼吸不自觉地乱了一拍。
  宴世低头看着他,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近在咫尺,在沈钰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你是我的初恋,怎么能抛弃我呢?”
  “你只是……还没适应……”
  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失了焦,脆弱得几乎没有防备。
  沈钰的视野里只剩下宴世。
  触手的影子、覆下来的气息、贴得过近的温度,全部重叠在一起。
  爱撒谎、不坦诚、想要逃走的小钰……
  必须被留下。
  小钰……
  只能爱我。
  ·
  颠簸。
  剧烈的颠簸。
  意识被反复抛起,又重重落下,像是被丢进了失去航向的船舱,随着某种力量晃动着前行,沈钰分不清自己是在移动,还是整个世界正在倾斜。
  风声、水声,混杂成一片无法分辨来源的低响。
  “小钰……小钰……”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层层阻隔,断断续续地敲在意识表层。
  身体周围传来持续的触感。
  柔韧、湿冷,又带着某种不容挣脱的力量。那些东西一圈圈缠绕上来,托住他的背、腰和腿,贴得过近,近到他连收缩肌肉的空间都没有。
  沈钰在混乱中睁开了眼。
  视线花了很久才勉强对焦。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轮廓,是他无数次爱过的那张脸。那脸上却浮现出几道不自然的裂痕,细长而深,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撑开。
  危险近在咫尺。
  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否认的吸引力。
  “小钰,你醒了……”
  他的爱人正低头看着他,带着一种温和熟悉的微笑。
  下一瞬,沈钰的身体猛地绷紧。
  强烈的冲击从内部炸开,意识还来不及跟上,身体已经先一步失去了控制。
  “唔……”
  气息被挤出喉咙,明显的哽意。
  “小钰……”男人的手覆上他的脸,指腹贴着颧骨滑过:“很难受吗?”
  “深呼吸……”
  紊乱期的卡莱阿尔在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占有。
  沈钰只觉得整个人被彻底淹没。
  意识像是被强行填满,又被反复冲撞,所有思考都被挤到边缘,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回响。
  他想起来了……
  自己来找长时间没和他联系的宴学长。
  然后……然后,自己看到了一些无法面对的东西,于是他逃跑了……
  学长生气了。
  说……要惩罚我……
  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
  沈钰看到了一切……
  那些之前从未见过的景象,陌生、无法忽视的存在。
  墨绿色的触感在狭窄的空间中蔓延开来,温暖而湿润,触手无保留地融入每处神经。
  ……
  沈钰再度脑内空白。
  甚至还有两条触手正在当面作乱。它们轻轻覆上,随后逐渐收紧。吸附般的动作同一处反复停留、收拢、放松,都清晰得过分。
  会肿的吧……
  沈钰失神地想。
  意识在那一刻短暂地回到原味,紧接着,重重划过勾起,又突如其来的空白。
  ……
  唔……
  只来得及绷紧一瞬,就很快被触手稳稳固定在原地。
  宴世垂眸:“小钰,你没认真。”
  “宴……”
  沈钰甚至都来不及把名字说完整。
  因为有什么细长的东西直接压住了他的唇线,顺着张开的唇缝挤了进来。喉咙被迫绷紧,舌根一下子发麻,像是被什么从内侧顶住、拖拽。
  视线开始发虚。
  琥珀色眸子很快泛起了水意,空气进不来,意识被迫集中在喉咙那一点窄窄的空间里。
  这和以往与宴世的亲吻完全不同。
  后知后觉,沈钰才意识到那是触手。
  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力气,他下意识地合上牙关,软绵绵地咬了一下。
  带着异香气息的血液顺着唾液被吞咽下去。下一秒便在体内迅速扩散开来,沿着内里蔓延,来得又快又急,完全不给反应的余地。
  紊乱期的卡莱阿尔,血液本身便携带着最直观的引诱信号,是为了繁衍而存在的本能。
  可沈钰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觉得热意来得毫无征兆,持续得令人心慌。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那里,指尖贴上去时,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鼓起。
  好满。
  可是好热。
  宴世垂眸看着青年。
  呼吸还没顺,唇角残留着湿意,舌头因为迟钝而没能立刻收回,眼尾泛着一层压不住的水光。
  视线因为不稳而轻轻发亮,像是被什么情绪托着,浮在表面。
  很好看……
  很香。
  小钰一直都很香,可今天的气息却浓烈得过分。
  恐惧与羞愤纠缠着,爱意尚未散去,逃离的本能还在挣扎,而失控的颤意却已经先一步溢了出来。
  所有东西叠加在一起,香得让人完全无法忍耐。
  小钰。
  小钰小钰小钰。
  我的小钰……
  这个人类就在眼前,呼吸、气味、情绪全都敞开着,像是被推到深海边缘,只差最后一步。
  他抬手,随着触碰纹身,青年不自觉地发颤。
  小钰在因为我而颤抖。
  他的情绪起伏、呼吸错乱,全都源于我。
  小钰是我的。
  我也是小钰的。
  繁衍。
  -
  卡莱阿尔的繁育,并不复杂。
  他们是卵生的族群。
  无论雌性还是雄性,都具备产卵的能力。只要受精卵能够在另一名伴侣的体内或体表长期停留、被维持、被供养,繁育便能够成立。
  从规则上来说,条件清晰而简单。
  可人类并不符合这套规则。
  男人与男人之间,无法完成受精这一过程。
  即便拥有再多的卵,也只是数量上的叠加,本质并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可……万一呢?
  万一会出现什么医学上的奇迹?
  万一人类的身体,真的能够承受、接纳、甚至完成那一步?
  沈钰躺在触手的承托之中,意识早就完全散开。圆润的弧度,墨绿色的纹路随着呼吸起伏,有点儿小小的变形。
  沈钰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打开的容器。外界的存在一点点靠近,试图占据所有空间,挤入这份温度里,躲避一切外来的干扰。
  好涨……
  好难受……
  胸腔被压住,呼吸被迫放慢,持续传来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疼、还是单纯的承载过量。
  为什么会这样?
  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自己是哪个选择做错了呢?
  是逃跑……
  还是答应表白……
  又或是更早,他凶巴巴地盯着宴学长要微信?
  意识已经无力判断对错,只能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的起点,反复咀嚼。
  沈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越推越远。
  每一次新的贴近,思绪就被迫往后撤,几乎是碾压着最无法接受的那点过去,连停顿的余地都没有。
  他恍惚地想起……
  曾经有个人说很浅。
  确实……
  太浅了。
  怎么会这么浅,这究竟是谁的错?
  ……
  都是宴学长的错……
  是他靠得太近,是他不愿意停,是他不管不顾,把一切都推到这种程度。
  不然怎么会知道……我这么浅呢?
  沈钰在恍惚中生出一种念头,自己好像会死在这里。
  身体已经不再听从指挥,他整个人软了下去,触手熟练地支撑着他。
  视线里只剩下零碎的画面,拼不成完整的认知。沈钰恍惚地低头,看见一片混乱的光影,分不清来源。
  水光溢散开来,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确认的来源。
  完全不受控制。
  胸口发紧,呼吸发颤,所有感知堆到一起,沈钰眸中水意压不住,随着呼吸轻轻晃着,让他的目光显得又软又乱:“不行……”
  “不行?”
  回应像是隔着起伏的海浪传来,低低的,听不清距离。
  “小钰,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你在我的喂养下……怎么会不行呢?”
  第122章 沈猫溢出来
  自己那样温柔、有礼貌、总是替别人着想的宴学长,到底去了哪里?
  怎么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不近人情的宴学长。
  沈钰被迫迎上新的压迫,感知猛地一沉,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
  泪水再度涌出来,毫无过渡。视线被水光彻底打乱,青年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