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沈钰被草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顿。
  沈猫:……?
  趁人之危的宴狗!!!
  没几天,宴世回深海处理了点儿事情,等一回来,忽然提议:“小钰,我们去见见我的母亲吧。”
  沈钰当场就怂了:“不、不太好吧……我还没准备好。”
  宴世看他那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反而笑了:“我只是想让她认识你,接受你,祝福我们。没事儿的,我母亲会喜欢你的。”
  沈钰还是很犹豫。
  毕竟这可是见家长,万一宴世的母亲把我当成狐狸精怎么办?!毕竟我差点害他的儿子连命都没有了。
  宴世忽然叹了口气:“小钰,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沈钰还没来得及感叹宴世的体贴,学长的下一句话就来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但你不想见我的家人,大概是因为……你其实没那么爱我吧。”
  沈钰:?
  “你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不需要被家人知道,也不需要被祝福,更不需要一辈子这种说法。”
  他抬眼看向沈钰,蓝眸湿润得刚刚好,语气克制又委屈:“没关系的,小钰,我可以理解。”
  “也许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暂时的人,等哪天你想走了,就可以很轻松地离开。”
  宴世低声道:“所以你才不想见我的家人,对吧?”
  沈钰彻底被问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宴世立刻看过来:“那是什么意思?”
  沈钰被看得头皮发麻,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只是……紧张,不是不想一辈子,也不是不想见你的家人。”
  宴世眨了下眼:“真的?”
  沈钰点头。
  宴世:“那明天去见我的母亲,好吗?”
  十九岁的单纯青年怎么干得过这个百年老茶,他生怕这人在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只能连忙答应。
  一路上,沈钰特别紧张。
  手心出汗,脑子里反复闪过同一个念头。
  要是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直到他踏进客厅,看清沙发旁站着的女人,脚步猛地一顿。
  ……是她。
  那个他曾在校门口见过的女人。
  纪槐宁站在那里,视线落在沈钰身上。
  那天,她以为这个人类会死,甚至已经做好了替宴世收拾残局的准备,可现在这个人类站在这里。
  用她当初亲口告诉宴世的办法。
  想让一个人类活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把他改造成卡莱阿尔。吃下他的血肉,让血液共存,才有那么一点机会。
  可那条路,本就近乎自毁。
  爱得越深,吞噬的欲望和刺激就越强烈。
  越是想救,越容易在失控中,把那个人彻底吃干净,什么都不剩。
  她以为宴世做不到。
  但现在……宴世已经证明,他做到了。
  甚至……
  纪槐宁的目光在沈钰的影子上停留了一瞬。
  宴世已经把沈钰身上残留的那点神明感,重新塑造成了卡莱阿尔供奉的神性。
  海底的铭刻已经完成。
  旧的神被抹去,新的名字被一遍一遍写下。
  沈钰。
  卡莱阿尔的新神。
  而这个站在她面前、紧张到手指发凉的青年,对此一无所知。
  宴世低声开口,语气郑重:“他是我的爱人,沈钰。”
  纪槐宁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她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抬眼看向明显紧张的沈钰:“小钰,你喜欢宴世吗?如果不喜欢,可以直接说,不用怕。”
  沈钰被问得一愣。
  哪有亲妈上来就问这种问题的?
  他小声道:“喜欢的。”
  纪槐宁又问:“哪怕他不是人类,你也喜欢?”
  沈钰停顿了一秒,又点了点头。
  纪槐宁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曾经也有爱人,但我没有守护住他,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但小钰,你也不用害怕他卡莱阿尔的身份,如果以后他欺负你,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保护你拥有任何选择的自由。”
  沈钰怔住,抬头。
  他原以为只会听到的是你们两个要好好的之类的话,可纪槐宁却还说你不用怕,你随时可以走。
  沈钰心口一直绷着的那根线,忽然松了一点。
  他其实一直还在害怕。
  害怕自己变成半个卡莱阿尔之后,就再也没有退路,害怕爱会变成束缚,变成无法拒绝、无法逃开的东西。可现在,有人站在他身后,支持着他未来的自由选择。
  纪槐宁低声道:“我是你的后盾。”
  沈钰眼眶发热,点了点头:“……嗯。”
  宴世这才开口,平静道:“我会永远爱小钰的。”
  他说完,握住沈钰的手:“好了,我们走了。”
  纪槐宁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宴世几乎是本能地、占有欲十足地将沈钰完全护进怀里。
  两人的背影并肩而行,手始终没有松开。
  门合上。
  纪槐宁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墓园。她在宴承泽的墓前停下,微风吹过,花瓣无声地落下。
  她抬起头。
  这才发现,春天是真的来了。
  槐树的花已经全开了,浅白与嫩绿交织在一起。风轻轻一吹,细碎的花影落下来。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相爱的人,就这样走向了属于他们的未来。
  纪槐宁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多年未化的地方,终于松了一点。
  真好。
  ·
  已是五月。
  晚饭时刻,沈钰刚被宴世按着,结结实实地喂了一顿。爱意太浓,太满,沈钰呆呆地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男人还在低低地亲,细碎又黏人,手贴着他的腹部慢慢揉着。沈钰察觉到那只手的去向,立刻清醒过来,伸手挡住。
  “……不行,我要去操场走一圈。”
  宴世哑着声:“小钰……”
  “打住。”沈钰立刻警惕,“不准装可怜,不准说你饿,我要出门散步!”
  宴世又亲了好几分钟,这才念念不舍地给青年穿上了衣服。
  夜色正好,操场上人不少。
  刚走到一半,前面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围成了一圈,还有人举着手机,隐约能听见起哄声。
  “好像……有人要表白?”沈钰眼睛一亮。
  他本能地跟着人流往里挤,宴世伸手挡在他身后,没让他被推着走。
  挤进去后,果然是个男生站在操场中央,手里捧着一束很普通的玫瑰。情话因为紧张,说得结结巴巴,却异常认真。
  女生站在对面,脸红得不行,却一点都没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钰看着看着,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啊。
  又要诞生一对幸福的小情侣了。
  他认真听着,周围也看出女生喜欢男生,于是起哄声和祝福声越来越热闹。
  男生终于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喜欢你,请问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女生红着脸,点头答应。
  几乎是同一时间,欢呼声骤然拔高。掌声、祝福声在夜色里炸开,连成一片。
  就在这片春夜的热闹与爱意里……
  沈钰的手,被宴世轻轻握住了。
  男人俯下身,声音贴着他的耳侧,低而清晰。
  “小钰,我爱你。”
  沈钰呼吸一顿。
  “你愿意……”
  “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喧闹声中,沈钰却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缓缓地、主动地,与宴世十指相扣。
  “我愿意。”
  他抬头看着宴世,琥珀色眼眸璀璨夺目。
  “我们……”
  “永远在一起。”
  他们的手紧紧相扣,谁也没有松开。
  五月的风带着春末初夏的暖意,拂过青年的脸侧。
  晚上八点。
  沈钰回应了爱人的告白。
  这次,风是温柔的。
  未来也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