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普斯双手松开了单杠,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略弯腰行礼:“雄主。”
  阿琉斯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菲尔普斯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个人都踩在了过于熟悉的跑道上。
  “菲尔普斯,你在故意躲着我么?”阿琉斯头也没回,直接抛出了质问。
  “雄主,我只是想多做一些身体训练。”菲尔普斯的语气很温和,好像并不是在“狡辩”。
  “你已经退役很多年了,我也不会故意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最近的风声有些紧,”菲尔普斯很轻柔地帮阿琉斯扯平了衣衫后摆的褶皱,“反叛军闹得越发厉害,我作为侍卫队长,更要以身作则,好好训练,好好地保护你。”
  “不是想趁机躲着我?”
  “当然不是。”
  “那你很喜欢我在你这里留宿了?”
  菲尔普斯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想给侍卫队的队员涨些工资、配备些更好的装备,总不能把拉斐尔得罪得太狠。”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阿琉斯勉强被说服了:“你可以直接来找我,这点小事,我可以为你做主。”
  “您自然可以为我做主,只是这件小事借您的势成了,后续的事,或许会更艰难些。”
  “拉斐尔就这么可怕?我看他每件事的处理还算守规矩。”
  “他很擅长在规则范围内达到自己的目的,”菲尔普斯停顿了一下,又很自然地说,“从这点来看,他比里奥更适合做您的雌君。”
  “那你呢?”阿琉斯停下了脚步。
  “什么?”菲尔普斯只能反问。
  “如果让你做我的雌君的话,你会开心么?”
  菲尔普斯沉默不语,但阿琉斯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看来,当初他争取他的雌君的位置,不过是不想让马尔斯当这个雌君,并不是真的很喜欢他,也并不是真的想做他一生的伴侣。
  --
  阿琉斯不太高兴,于是在回房后,就没留情地狠狠地折腾了菲尔普斯一通。
  菲尔普斯没有求饶、没有抵抗,他只是温顺地承接着阿琉斯给予的一切,像是在纵容阿琉斯,也像是在向阿琉斯赎罪。
  离开了菲尔普斯的居住区,阿琉斯撞上了衣冠楚楚的拉斐尔。
  拉斐尔向他行了礼,温和开口:“金加仑议员递来了拜帖,想要明日来城堡里见您。”
  “……啊?”阿琉斯有些惊讶,“他来拜访我做什么?”
  “拜帖中并未提及缘由,要寻个理由拒绝么?”
  “那倒不必了,”阿琉斯摇了摇头,“原本说好要去他宴会的、临时违约不去了,现在人家都亲自上门要见我了,再婉拒就不合适了。拉斐尔,你派人去查下他的喜好,再告知里奥,这次他必须盛装出席。”
  “雄主,由我告知里奥雌君么?”拉斐尔温和地提醒,“或许里奥雌君会很不高兴。”
  “我只看结果,”阿琉斯的目光落在拉斐尔的发顶之上,“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好的结果。”
  “是,雄主。”
  第8章
  阿琉斯曾经很不理解。
  他的雌父聪慧、英俊、坚韧、身居高位,为什么会选择和他的雄父在一起。
  尤文上将可以选择更好的雄主,或者干脆仿照一些高等雌虫,不结婚但与雄虫缔结类似情人的关系,既能解决精神力疏导的问题,又不会影响自身的利益。
  他不明白,他的雌父为什么要嫁给雄父。
  尤文上将沉默了很久,就在阿琉斯以为他无法得到答案的时候,对方却开了口。
  “我爱过他。”
  “爱?”阿琉斯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依旧按捺不住内心的不赞同,“父亲,我以为你的眼光会更高一些的。”
  “爱是不受控制的,”尤文自高台上站起,他的身上穿着白金色的制服,凛冽而神圣,“如果可以被情绪所把控、被地位所圈定,那就不是爱了。”
  阿琉斯不赞同这句话,但他也不想反驳他的雌父。
  他快步走上了台阶,熟稔地伸出了精神力的丝线。
  “现在,我要为你做精神力疏导了,你要站着么?”
  “……”
  尤文上将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选择躺在了高台之上。
  --
  尤文上将是s级以上的雌虫,能够为他做精神力疏导的雄虫,原则上应该在b级以上。
  他和雄父的婚姻存续期间,自然是由雄父做这种事。
  等离婚之后,就开始雇佣“职业雄虫”,当然,只疏导,不会做其他亲密的行为。
  只是,在阿琉斯十五岁生日那天,尤文上将精神力轻微暴动,匆匆回了居住区、让“职业雄虫”为他提供服务,匆忙之间,阿琉斯因为担忧而闯入了室内,在看到“职业雄虫”探出的灰黑色的丝线后,应激进入了成熟期。
  暗红色的丝线先一步将他的雌父层层包裹,黑色的马丁靴踩过冷硬的大理石地砖。
  “滚出去——”
  阿琉斯冷硬开口,室内很快空无一人。
  自此以后,尤文上将的精神力疏导,由阿琉斯负责。
  这种事在虫族世界并不罕见,有的父子之间还会衍生出更为隐秘的、更为亲密的关系。
  但尤文上将和阿琉斯之间不会。
  “血缘之间过于亲密的关系有害于身体健康、甚至会生出基因恶劣的虫蛋。”
  “父亲就是父亲,亲情是比任何关系都牢固的关系。”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逾越。
  精神力疏导结束后,阿琉斯收回了丝线,转身想要离开。
  “我为你定下了一位雌君。”
  “哦?”阿琉斯背对着尤文上将,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哪家的雌虫?”
  “埃文家的第四子,俊俏活泼、天真烂漫,很适合你。”尤文上将缓慢开口。
  “好。”阿琉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尤文上将似乎没有料想到这个反应,停顿了几秒钟,才说:“他叫里奥,他会很爱你。”
  --
  在拉斐尔的预判之外,在阿琉斯的意料之中,里奥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换上了最华丽的礼服、用上了最标准的礼仪,在最豪华的休息室,陪伴着阿琉斯、等待着贵客的莅临。
  阿琉斯看着对方脸上美丽却虚假的笑容,起了些许恶劣心思,说:“里奥,今天出门的时候,你又砸坏东西了么?”
  里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说呢?我尊贵的雄主殿下。”
  阿琉斯低笑出声,他的手臂终于不再自然下垂,而是熟稔地牵上了里奥的手。
  “走吧,里奥,我最可爱的雌君先生。”
  从休息室到会客厅,有一道宽阔而漫长的走廊。
  下方是五彩斑斓的玻璃,上方悬挂着阿琉斯和尤文所在家族的历代族长和名流。
  阿琉斯被尤文压着背诵过悬挂在上的每一个前辈的履历。
  当年花了很大的力气背诵,到现在除了名字和简单的亲属关系,其他的也都记不清什么了。
  里奥倒是都记住了,他们缓步向前,里奥便如数家珍地向他诉说家族的历史,阿琉斯温和回应,心底却多了几分不耐烦。
  他想,他多少还是有些雄虫的劣根性,既希望雌君能够有些个性,又希望雌君能够守旧守礼,如果这个尺度对方拿捏得不够到位,就会产生不耐烦的情绪。
  ——为什么会不耐烦呢?
  ——归根究底,不过是“不爱”罢了。
  侍从们分列两队,在他们走过时恭敬行礼,队伍的最末端站着拉斐尔和菲尔普斯。
  他们躬了躬身,又抬手推开了紧闭的、高大的、华丽的双扇门。
  门内金碧辉煌,客人们已然入座,听闻响动又站直了身体、向门口的方向看去。
  阿琉斯牵着里奥的手迈进室内,目光落在了位列最前方的客人身上。
  他尚未开口,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里奥握着他的手骤然发力,他反射性地看向对方,却发现对方双眼紧闭、直直地向前倾倒。
  “小心——”
  无数人惊呼出声。
  阿琉斯的反应很快,借助紧握的手将人抱进了怀里。
  “叫医生赶来这里。”
  阿琉斯快速地吩咐了这一句,又看向了不知何时已经到他面前的、容貌不菲的陌生男人。
  “抱歉,我要先处理些家事,或许我们改日再……?”
  “我的仆从精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陌生男人的语气很温和,看起来是个脾气很好的雌虫。
  阿琉斯稳了稳心神,问:“金加仑议员先生?”
  “是我,”男人笑了起来,“社交礼仪延后,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病患,请相信我,阿琉斯殿下。”
  阿琉斯轻点了下头,倒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对方如果想在这种情形下伤害他的准雌君、或者伤害他本人,对他而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