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军火,当然,这个比较贵,且都是最基础的武器,暂时不在相南里的考虑范围内。
  还有北辰需要的研究材料,相南里正在发愁到哪去买。
  “十分感谢你,我的朋友。”相南里握住易横行的手,上下摇晃,“永恒市永远是人联最坚固的壁垒。远道而来,你也应该饿了吧,走,去食堂请你吃招待餐。”
  食堂的招待餐没什么特别。顶多是食堂阿姨看见来人是相南里的份上,多打了点土豆泥。
  易横行吃过不少次招待餐,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公开场合。周围都是臭烘烘的农民。有的刚浇完化肥,有的一身热汗。食堂热乎乎又臭烘烘的。
  不少人吃饭还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狼吞虎咽。就连木桌的颜色也很深,看起来不怎么干净。
  好在,易横行并不介意。比起奢侈的宴会,在地表,这其实才是他更想看见的东西。
  相南里交了两张工分券,选了个干净点的桌子,语气多了点歉意:“抱歉,城里条件都这样。看在招待客人的份上,厨师答应我多炒两个菜。”
  两个菜,一荤一素。素菜是蒜薹豆腐,荤菜应该用的冻肉,口感像肉泥。但味道还行。
  易横行观察了一下,周围人吃得也差不多。
  事实上,如果不是观察到易横行在战斗时救了一下葛根,相南里未必会采用这样的态度。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方案。而他只需要展示对方想看的东西就行了。
  相南里甚至觉得自己较为幸运,起码易横行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官”。要是来个混账点的,他还没想好杀了后要怎么糊弄人联。
  相南里脸上架着电子镜片,一边分神在商场里选购,一边和易横行聊天。大家都是高知分子,交流起来毫无障碍。甚至易横行说自己毕业于东岚大学,相南里顺口道“我当年去那里做过讲座”
  ………
  然后补充道:“不过我去讲座的时候,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呢。”
  易横行莫名觉得他的语气很是慈祥。
  但是他又回顾了一下学校的历史,似乎除了那个“相南里”,东岚大学也没请过同名同姓的其他学者。
  易横行不由得感觉到一丝古怪。
  但相南里却很快把话题带到了菌丝病身上。
  易横行喝了两口粮食酒,话多了一些:“姑苏城现在交通管制,很多人想走调查组的门路,从交通站前往地表,再从地表转移到其他城市。”
  身为调查组的组长之一,易横行闭着眼签了很多条子。
  说到这的时候,他忍不住哂笑了一下。说不上讨厌,但实在也不喜欢。
  吃完饭,相南里看了眼时间,开口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要去学校上课。我把葛根叫来陪你吧?”
  易横行很是意外:“现在?都晚上了。”
  相南里回答:“白天很多学生要种田,收麦子。晚上才有空。”
  易横行打了个酒嗝:“介意我去听听吗?”
  相南里乐呵呵地回答:“当然欢迎!”
  于是,易横行跟着他来到了“基地学校”。
  学校是由原本的教堂改来的,风格有些像神庭。
  相南里解释,这是从上一任城主那里拿来的,没怎么修缮。
  易横行把这件事写进了调查报告中。看来原本的永恒之城有神庭的意识形态渗入。换成基地的人来,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晚上八点,学生们准时到了教室。三十名毕业班优秀学员,选修了“机械维修课程”。年龄跨度很大,从十几岁到七八十岁。
  学校没有教材。老师用的是白板和油性笔,学生们用铅笔和草纸。
  相南里讲的都是一些基础知识,放在地下学校,初中就能学到。但就算这样,十分钟下来,相南里也说错了两个知识点……
  说错好像也不太对。因为相南里教的旧有的知识体系,已经被新的技术所取代。按照他的方法去组装维修,效率会很低;一些新的机械型号还不能适配。
  啧。如果历史上那个相南里活到现在,会不会也会遭遇同样的尴尬?
  易横行忍不住打断他,把相南里叫到了教室外。
  易横行:“小相啊,虽然打断你不太好,但我必须要说,现在人联技术已经更正了。”
  他大学选修就是这个,讲起来头头是道。
  相南里虚心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哎,我刚从冷冻舱解冻,实不相瞒,新的教材太贵了,还需要购买权限。你说的这些我完全不知道。”
  他的脸上不由得多了一些哀愁。
  易横行觉得自己可能是酒喝多了,他想也没想地回答:“辛追给的任务期限还有有一个月呢,这段时间我就留在永恒市,我来教算了。”
  ……
  ……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易横行站在讲台上,听着相南里情绪饱满地介绍:“同学们。让我们欢迎机械课的新老师。这位是来自人联的易横行。”
  “易横行老师骑了一周摩托,从姑苏城赶来我们永恒市,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带来了百万补贴。现在更是主动承担起教学任务,你们要听易老师的话。好好学习。他只在学校里呆一个月。大家要珍惜这次机会。”
  “你们是基地未来的工程师,是永恒市的高知分子。你们领着比辛勤劳作的人还要多的工分券,是因为我希望大家可以用优秀的大脑,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相南里语重心长道:“大家都做过农活,知道一粒麦子要度过怎么样的春天,才能来到我们的餐桌。我们不去种田、不去分摊夜晚的劳动,是为了学会知识,组装出更多有用的机械装置,带来更高效率的生产。你们在学校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其他人在帮你们负重前行。”
  “好了,不浪费时间了。让易老师来给你们上课吧!”
  说完,相南里自觉走下讲台。
  易横行独自一人站在讲台上,酒醒得很彻底。风一吹,背后还有点凉。
  易横行承认,自己其实有些优越感。
  他来自强大的地底城市,毕业于人联最好的学校,还是调查组的高级干部。他为什么不能感觉良好?
  但是看着底下一排求知若渴的眼神,那些优越感化为了更深的责任。
  他咳嗽了一声,随手在写字板上画好了电路和零件图:“没有教材,我先凭着记忆从最基础地讲起……”
  相南里悄悄退了出去。
  他联系上了东方青帝:“小青,太好了。我终于把机械课外包出去了。”
  这门课。
  再教下去,他要气死。
  就连小福,那么听话懂事的一台智械!一听要去学校教书,也疯狂摇头。说自己只是一台农机,不懂什么机械维修。
  相南里知道,他不能对地表的学生抱有太大的期待。但他实在不懂,为什么那么简单一看就懂的东西,他讲完,收获的只有满眼茫然。
  呵呵。仿佛回到了教洛阳的那段日子。
  但还是洛阳更可恶一点,因为他不懂装懂。相南里把密匙交给他,他差点让alpha彻底死机!
  那之后洛阳就被他赶去负责公司的商业了。
  不枉他故意教错好几个知识点,易横行这小子果然忍不住好为人师。
  相南里想起他送来的100万信用点,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小青,易横行之前说自己是辛追叫来的,总之先谢谢辛追了。你觉得辛追有嫌疑吗?”
  他为了陪易横行,也喝了不少酒。
  相南里并不喜欢喝酒,但现在心情放松,酒劲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嗯,应该是消化原因。刚喝的时候其实没有后来这么醉人。
  东方青帝:“有。不过,这是人联和神庭的事。和我们基地又有什么关系呢。”
  耳麦里传来小青的声音。相南里走在街头,把防护面罩往上拉,手搭在了一旁的路灯上,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笑太大声。
  东方青帝继续道:“你在学校门口等着,我来接你。”
  在需要外交的时候,小青并不热衷于出面,甚至会有意避嫌。
  他并不是社恐,只是觉得基地不需要两个领导人。以后,如果他和相南里有分歧,大家不知道听谁的,会很麻烦。
  而且基地以后人变多,什么成分的都有。人、智械、类人。他没有这个心思,却不能保证其他人没有。
  无论是相南里还是alpha,都不能保证自己永远正确——尤其是很多人,会认为谁掌握武器,谁就掌握真理。可真理从不会为暴力屈服。
  眼前的光线开始模糊,分不清是路灯还是太阳。
  相南里觉得自己意识很清醒,身体却逐渐不听指挥。
  根据小智传回来的数据,相南里已经达到了醉驾的标准。
  东方青帝到学校门口接他的时候,相南里正蹲在地上,逗一只机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