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砚上心牢 > 第4章
  年舒见他不如方才那般心灰意冷,便诚意劝道:“父亲正在思量如何处置这孩子,我们必在抢在二娘开口之前,将这孩子留到母亲院中抚养。”
  若是他没猜错,一开始二娘见大哥与父亲翻脸,她将这孩子接来,不论大哥是否成为沈家家主,这都是她握在手中的一张好牌。可她没料到,大哥为了年如竟想弃家寻死,眼见沈家已是她儿子囊中之物,这孩子留着亦无甚用处,是以将他扔在后院自生灭,还传出是宋家上门来求收留的谣言,给父亲添堵,真真用心歹毒。
  “大哥,你即刻起身整理梳洗,我陪你去向父亲母亲请罪,再劝他们收留那孩子,以免事情落得不可挽回的地步,教年如姐姐泉下也不能安心。”
  “是是是,”年曦急急扶着他的手站起,“我这便去向父亲请罪,求他原谅。”他一面挣扎着往外走,一面又问年舒道:“你去看过那孩子?他好不好?”
  想起君澜,年舒颔首淡淡笑道:“他生的极像他母亲,是个漂亮标志的孩子,只是身子有些弱。”
  年曦似是放心下来,片刻又叹道:“是我对不住她母亲,今后,我会好好照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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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留下
  午后,沈虞正在白氏处歇息,忽闻小厮来报,夫人贴身嬷嬷来请他去福韵院,说是大少爷正跪在那处欲向他夫妻二人请罪。
  见沈虞睁了眼,白氏停了正为他捶腿的手,嗔道:“老爷再歇歇吧,这段时日您也操心不少,可别累坏了身体。”
  沈虞拍拍她手,宠溺笑道:“无妨,难得那孩子能想通彻,我去瞧瞧。”
  白氏眼神暗了暗,片刻又堆起笑容,“年曦那孩子也实心,和年如断了这么久,人家已嫁人生子,这档口横遭意外,他反而还念着旧情死呀活呀的非得跟着去。”
  她替他系好里衣,又取过架上的外袍给他披上,“老爷,您也别再生气了,家和方能万事兴。”
  沈虞起身伸展双手,受着她的服侍,听见她这样说,心里很是熨帖,“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白氏抬头对他妩媚一笑,又转到他身后,替他系上腰带,“奴婢是老爷的人,自然事事为您着想。您和大少爷父子骨肉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和气,”她说到此,又长叹道,“奴婢常想,若当初也劝着老爷让大少爷纳了年如,是不是也就不会有今日父子反目之事了。”
  沈虞忆起当初又气上心头,“怪你作甚!也是那畜生不知检点,年如本是养在沈家的女儿,他名义上的妹妹,他二人作出这等丑事传了出去,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白氏知她这样说,定会勾起沈虞心火,遂又蹲下身替他整理外袍下摆,片刻又娇笑着站起,抚着他胸口道:“陈年往事,老爷何必记在心上。”
  沈虞见她一副嫣媚之态,按捺不住在她脸上轻抚道:“我晚上再来看你。”
  她垂着眼,温顺地靠在他怀中,“奴婢等着伺候您。”
  沈虞走后,白凤倾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歪在榻上闭目养了会儿神,才唤来丫鬟进来更衣洗漱。莲溪服侍她净了脸,又上了芙蓉玉面膏,对着铜镜中的女人,她一面为她簪花理妆,一面赞道:“夫人真是貌美,无怪老爷事事怜惜疼爱你。”
  凤倾拨弄着左耳上挂着的珍珠坠子,微抬了眼,“是吗?”
  莲溪奉承着道:“自然是,恐怕整个云州城也找不出比您更美的女人。”
  “哦,”她的声音凉薄几分,“我比那死了的沈年如又如何?”
  莲溪登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不敢,不敢妄议主子。”
  白凤倾耸肩嗤笑道:“一个死人罢了,有什么不可说的。”纵使红颜倾城,如今亦不过是焦尸一具,想当初那丫头刚进门时,哄得沈虞言听计从,连自己也要让她三分。柳氏仗着她可给自己使了不少绊子,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同是自幼没有父母依靠,凭什么她就可以得贵人收养,自己则要沦落风尘,受尽欺凌。那一年若不是沈虞途经扬州,将她从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赎出来,她眼下还不知过着何样的生活。一个扬州瘦马,十六岁已是大了,若没遇上他,她恐怕只能成为最低贱的妓子。
  他带她回家,纳她为妾,对她甚是宠爱,为她不惜与嫡妻争执,当然,她亦付出良多。一个瘦马,为保持身量容貌,被强灌了多少药,供男子赏~ 玩,她身子早就不适合生育,可为了今后在沈家的地位,为得他一世的怜爱,她必须要赌,当然她赌赢了。生下年尧那晚,见他望着满床鲜血和奄奄一息的自己时,她知道沈虞的心永远不会在柳氏那里。
  二十余年的温柔相伴,沈家谁人不知,她才是老爷心尖上的人。
  如今,她所有皆是自己用性命换来,谁也别想轻易拿走。想到此,她握紧镜台上的一支飞花柳叶绿宝簪,吩咐莲溪道:“叫二少爷来见我。”
  福韵院中,沈虞和柳氏并列坐在正厅的楠木交椅上。柳氏见儿子回心转意,心郁纾解,病已好了大半。此时,她已整了衣衫,梳了发髻,殷殷盼着见到儿子。
  沈年舒同年曦之妻邹氏搀着他缓缓走进门来,柳氏见着儿子当下的惨状,立时从椅上起身疾步而来,握着他的手哭道:“我的儿!你这样母亲瞧着可怎么好?”
  年曦也知柳氏为他狠狠病了一场,此刻相见,顿觉之前所为实乃不孝,于是扑跪在她脚边,流下泪来:“母亲,儿子让你担心了。以后再不做这般糊涂事了!”
  母子二人登时抱在一处,哭泣不止,邹氏也拾起绢帕在一旁垂泪。厅内的丫鬟嬷嬷见此情状,纷纷上来劝道:“夫人,你的病方才见好,此刻若又伤心再病了,可叫大少爷心里怎过意的去。”
  年曦闻言止了泪,“母亲可别再为儿子伤心了。”
  柳氏回头对沈虞委屈道:“老爷,曦儿已知错,看着他向来乖顺诚恳,就这么饶了他吧。”
  沈虞来之前想趁此机会,好好教导儿子一番,不料却见长子身上,脸上皆有伤痕,腿脚行动也不便,才知那日气极之时吩咐小厮教训下手重了些,恐怕真打坏了地方。本就又急又愧,又见妻子怯怯地求他,心中已软了许多:“也罢,你先起来吧。有事日后再说,先养好身子要紧。”
  言毕,他又吩咐贴身小厮道:“顺儿,去请大夫来给大少爷瞧瞧。”
  年曦见父亲依旧关切于他,心中着实有愧,放开母亲怀抱,膝行至父亲面前,深深叩首道:“儿子一时糊涂,还请父亲原谅。”
  他言语诚恳,沈虞心中那最后一点不快也散去,“曦儿,你是沈家长子,凡是当以沈家为重,以后舍弃沈家,动则生死的话不要再说了,别让你母亲与我再担心了。“
  年曦含泪道:“儿子也是伤感年如妹妹之死,一时未能看开。如今儿子已明白孰轻孰重,再不会行这等忤逆不孝的事了。”
  人死如灯灭,何必再作计较,沈虞道:“她也养在我膝下多年,得此结果,我怎会不心疼,也罢,待得停灵时日到了,就将她的牌位安在祠堂吧。”
  年曦抬首望着父亲,感激道:“儿子替年如妹妹谢过父亲!”
  沈虞扶着他站起,“别跪了,仔细膝盖再伤了。”
  年曦缓步过去,亲将柳氏扶在椅上坐下,又向沈虞道:“父亲,听舒弟说,年如妹妹的孩子此刻正在府上,不知父亲当如何处置?”
  沈虞立时警觉:“你觉得当如何处置?”
  他本想说就留在母亲身边养着吧,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之前,年舒曾告诫他,父亲对那孩子的态度并不清楚,收留之事断不可太过急切,于是他又改口道:“儿子不知其中情状,还请父亲做主。”
  沈虞满意他的态度,又对立在一旁的沈年舒道:“舒儿怎么想?”
  年舒自进门起就未发一言,淡然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如他所料,大哥按他之意未先回屋换洗整理,带着满身伤痕前来请罪,果然轻易获得父亲原谅。此事父亲虽对大哥有气,但并未全然失望,只要诚意道歉,再展露伤情,父亲心软必不会怪责他。
  只是宋君澜的事,确实难办,此时见父亲问他,他思量片刻开口道:“父亲,我先前去瞧过那孩子。”
  沈虞道:“他在何处?”
  年舒道:“父亲近日事忙,二娘许是忘了告诉您,她将那孩子和一老仆安置在后院。”
  沈虞听年舒之意,已知白氏已插手这事,虽未露出不悦神情,但心中已是不快,“后院是下人之所,他在那处不妥。”
  年舒道:“父亲所说极是,他虽与我们并无血缘,但面上也算作沈家子孙,和下人混在一处,若传了出去,定会失了沈家颜面。”
  沈虞道:“你二娘此事失了分寸。”
  柳氏冷哼道:“她这些年失分寸的事做的还少了?若不是老爷给她撑腰,她何至于如此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