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砚上心牢 > 第17章
  二人仰头饮下杯中酒,柳氏双眼含泪,“好好好,有你们,母亲也安慰许多。”
  柔娘见此情形,举杯至柳氏身边,“姑母,天寒心却暖,柔儿陪两位哥哥共饮此杯,贺姑母福泽长绵,平安喜乐。”
  珍娘亦感此氛围,轻声道:“珍儿与姐姐同饮共祝。”
  君澜几个孙辈端着碗中果酿,向柳氏齐声道:“祝外祖母(祖母)福寿健康!”
  柳氏顿时眉眼笑开,席间方才的不快烟消云散。氛围转缓过来,众人复又坐下欢谈饮乐,敬酒坐下时,年舒向柔娘投去感激的一瞥,柔娘低首轻轻莞尔。
  银制莲紋条形盘盛着刚出炉的整块鹿腿肉上了桌,粗犷的烹饪方式保留了原始的肉香,再夹着丝丝雪气,混着香料的气息里偏又带着凛冽之味,引得人想立即一试。
  庖厨亲自用刀顺着肉质纹理将美味分开来,一片一片盛入瓷碟中。邹氏夹一片放入柳氏碗中:quot;母亲,尝尝可合胃口。”
  柳氏尝了点头赞道:“不错,只这肉虽然好吃,但总是燥热,易旺虚火,孩子们还是少吃些吧。”
  众人皆道是,再食不免缺了些兴味,只意姐儿摒了身边丫鬟道:“炙鹿肉须得自己用手撕着吃才好,不用你们服侍。”
  邹氏正要教训,柳氏却道:“由着她吧。”
  意姐儿得意望着母亲,邹氏直摇头,一旁的玉姐儿吵着要吃鹿肉,年曦劝道:“好孩子,你这几日咳嗽,待过些日子好些了,另做了来吃。”
  玉姐儿瘪着嘴想哭,一旁的君澜指着她面前的桂花乳酪道:“妹妹,酥酪甜,你还是吃这个吧。”
  年曦道:“听澜哥哥的话。”
  玉姐儿委屈着不再开口,只勺着碗里的桂花糖吃。
  这旁,年舒将鹿肉细细撕了,递给君澜道:“你也只许尝尝,不能贪多。”
  正想笑他太过啰嗦,不料玉姐儿却在此时抽搐起来,吓了君澜一跳。只见那孩子倒在地上四肢惊张,呼吸急促,嘴角有白液流出。年曦急忙上前抱住玉姐儿,一面让邹氏拿出玉姐儿平日用的药,一面让人快请大夫来。
  四下慌乱起来,柳氏带着柔娘珍娘站在桌边看邹氏为女儿施救用药,君澜想上前帮忙,却被年舒劝住:“玉姐儿素有喘疾,你不懂救治,去了只会添乱。”
  君澜道:“我瞧着她难受。”
  吸过薄荷袋,玉姐儿安静下来,众人也无心用饭,只好将她挪回柳氏房中等着大夫来瞧。
  瞧着孙女惨白的脸,柳氏又急又痛:“好好的怎会如此?明知她的身子,怎会不当心?”
  邹氏哭道:“母亲是知道的,玉姐儿的饮食我一向是小心的,何况来时并无异常,不知刚才怎会犯了病?”
  意姐儿大声道:“我知道妹妹怎么会生病。”
  众人看向她,只见她恨恨指着君澜道:“是他,我瞧着他在妹妹的酥酪里面掺了酒。”
  第14章 栽赃
  对于意姐儿的指认,君澜有一瞬的诧异,他属实没有料到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姐姐突然对他发难。
  很快镇定下来,看了年舒一眼,君澜望着柳氏恳切道:“外祖母,我没有。”
  “我没有理由要害玉妹妹,也不知晓饮酒会使妹妹喘疾发作。”
  年舒上前对柳氏道:“母亲细想,君澜并不知筱玉有喘疾,也无理由加害,这其中会否有什么误会?”
  柔娘亦道:“姑母,会否是席间走动祝酒不小心撒了些进去?”
  意姐儿盯着柔娘不满道:“我没冤枉他,那时我就坐在他旁边,亲眼看见的还有假。就是他趁着爹爹四伯同外祖母说话时将酒倒了进去。”
  柔娘见年舒面有急色,不免还想劝说,却被珍娘拉了衣袖,她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传到了众人耳中:“他父母死在姑母家的砚场,焉知他不会报复,只是现下年岁小,只能向最小的玉姐儿下手也未可知?”
  众人一脸恍然,柳氏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邹氏望着君澜殷殷泣道:“好孩子,沈家待你不薄,何况你父母之事本就与沈家无关,你何须记恨呢?”
  听得他人这样说,年舒终是动了气:“一派胡言!他一个孩子哪懂得什么心计报复,一场意外何须这样疾言厉色。何况大夫还未诊断,凭何说玉姐儿是沾染了酒才发作。”
  君澜握紧掩于袖中的手,眼眸慢慢沉了下来,他侧身看向眼含得意的意姐儿,“姐姐说,我是趁着两位舅舅向外祖母祝酒时将酒放进玉妹妹的碗中?”
  意姐儿被他看的有些虚心,但怕失了面子,只好挺直背大声道:“是!”
  君澜微微一笑,“我与姐姐妹妹三人在席间皆不能饮酒,而临侧两位舅舅的酒杯又在他们手中,敢问姐姐,我何来的酒放入妹妹碗中,难不成我会戏法,凭空变出吗?”
  这个蠢货,要害人也不先计划周详,就敢胡诌。
  这种栽赃一句话就能拆穿。
  君澜这般说辞符合方才实情,众人通通将目光转向了意姐儿,见谎言被拆穿,她又羞又气,大声道:“你胡说,就是你害我妹妹,我看见了,看见了!”
  “够了!”柳氏一声断喝,意姐儿的喊叫瞬间被卡在喉间,“女儿家这般吵闹成何体统?锦娘,你平日是如何管教她的?”
  邹氏立刻躬身赔罪道:“是媳妇的错,未曾好好约束筱意,纵得她如此放肆。请母亲放心,今后媳妇定严加管教,必不会让她这般无理。”
  柳氏冷哼道:“教育子女是大事,你也别疏懒了。”
  从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年曦见母亲动了真怒便道:“玉姐儿现下也无甚大事,还是大夫瞧过了再说吧。”
  柳氏点头按下怒气不提。
  不一会儿,大夫瞧了过来回禀,说是因为天气寒冷,喘疾本就极易发作,另则确在酥酪碗中查检到了酒,酒气催发了玉姐儿的喘疾。
  此时,沈虞不知从哪里得了信赶来了福韵院,先将年曦夫妇一顿斥责,又听了众人辨言,罚了席间侍酒丫鬟们的月银。闻得筱意张狂撒谎之事,不免要罚。
  柳氏连忙劝道:“老爷何须生气,意丫头交给嬷嬷管束便是了。”说话间看向君澜,“何况澜小子必不会将这场误会放在心上。”
  君澜连忙道:“外祖父,外祖母,席间忙乱,姐姐看错了也是有的,君澜怎会为一点小事对姐姐心存芥蒂。”
  柳氏满意道:“澜儿很是懂事。”
  沈虞见着垂首而泣委顿的意姐儿,再看君澜小小年纪却一派风光大度,遂感叹家族富足已让后人生了贪乐不思进取之心,不由道:“意儿虽是女儿家,无须功成名就,但身为大家闺秀,亦不能失了门第风范。曦儿,立刻寻了好的女先生来家中教导她吧。”
  年曦躬身道:“是,父亲。”
  沈虞叹骂道:“乌烟瘴气!都散了去吧!”
  众人皆道是,柳氏上前道:“天色晚了,老爷歇在这儿吧。”
  沈虞不可置否,只对年曦夫妇道:“我进去看看玉儿,待明儿好些了你们再来接吧。”随后又厌恶地看了眼意姐儿,喝道:“还不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领回去管教!”
  年曦夫妻即刻抱了抽泣的意姐儿离去,柳家姐妹也行礼回房。年舒正要领着君澜离去,不料柳氏却道:“且等等。”
  她回头吩咐王嬷嬷:“去把我深柜箱子里收着的那件紫狐衾拿来给这孩子。”说着,她蹲下身来,轻理了君澜的衣领,柳氏第一次对他如此亲近,君澜有些惶恐,“外祖母?”
  柳氏温柔笑道:“好孩子,天寒,别冻着了。你维护你姐姐的心,外祖母心里有数。”
  雪夜难行,尽管已有下人清理了积雪,道路亦是十分湿滑。年舒牵着一言不发的君澜缓缓而行,星郎替他们撑着伞。
  簌簌而落的大雪在夜空里飘荡,染白这世间的一切,唯有这伞下是一片清净。从方才的吵闹到现下的宁静,实属不易。但想起君澜表现出的镇定和聪慧,年舒又忍不住道:“你知道是谁将酒倒在玉姐儿的酥烙里?”
  君澜轻声道:“嗯。”
  玉姐儿旁边只有他和意姐儿两个人,不是他,自然就是意姐儿了。她应该是沈年曦第一次祝酒之前就将酒倒了进去,难怪玉妹妹让她吃自己的酥烙,她不肯。
  小小年纪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还能推到别人身上,可见心肠之歹毒。君澜道:“玉姐儿不是她的亲妹妹吗,她为何要这样做?”
  家族斗争一时之间无法和他说清楚,年舒道:“或许她是和妹妹开个玩笑,或许她嫌妹妹抢了这几日在父母前的宠爱。意姐儿是这个家第一个孙辈孩儿,受尽万千宠爱,性子难免被宠的跋扈嚣张。你平日里少招惹她吧。”
  君澜道:“我惹她作甚,又不常见面。”
  年舒道:“对了,你为何又得罪了柳家那位小姐?”那个叫珍娘的女子言语间处处戳中母亲心中要害,分明想母亲责罚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