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砚上心牢 > 第19章
  金丝使劲拖着她往回走:“小姐,你瞧他这样也够了,咱们走吧。”
  意姐儿理理散乱的鬓发,直着脖子道:“今日便是叫你这小畜生知道,就是真打了你,也没人敢把我怎样?”
  君澜躺在雪地上,侧头吐出一口血沫,笑道:“谢姐姐赐教。”
  “你。。”意姐儿见他冷笑不服,又想上去再踩一脚。
  金丝见君澜孱弱,怕真打出好歹,闹出人命,于是赶紧道:“我的小姐,快走吧,一会儿来了人瞧见可怎么好?”
  意姐儿狠狠瞪了他一眼,跟着金丝走了。
  待得她们走远了,君澜缓了口气,从雪地上慢慢站起,擦擦嘴边的血痕,眼神似淬了冰一般。
  “被打成这样可疼?”一道低沉的男声自假山后传来。
  君澜闭眼皱眉,不曾想,居然还有人在。
  “我这个侄女向来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全无长房嫡女气概,倒是让侄儿你见笑了。”
  见来人模样,君澜拱手行礼道:“年尧舅舅。”
  年尧道:“这么一张脸,倒是可惜了。”
  君澜道:“不知舅舅在此停留多久,见君澜遭难,却不施以援手?莫不是想着大小姐一不小心打死了我,倒是省去你动手。”
  年尧道:“一个侄女,一个侄儿,玩笑打闹一番,我若真出来劝和,才伤了感情。”
  君澜淡淡看着他,他亦回望,“侄儿这般凛风而立的姿态与平日乖巧模样大不相同,看来确是小看了你。”
  君澜轻笑道:“近日时常有人在竹苑门口窥伺,原来是年尧舅舅您有话同我说。”
  年尧道:“这么聪慧的孩子想必知道我要什么。”
  此处僻静,取他性命实在太过容易,只要推他下湖,后患尽除。后来查起,也只会怪到沈筱意头上。
  相到此,他一点点向君澜靠近,君澜似已察觉到什么,只慢慢退至湖边。在年尧伸手的一刹,他突然向他露出天真笑靥,“您不是第一次想要我的命了吧?”
  年尧被他纯粹而妖异的笑容惊得一愣,君澜紧接着道:“我寄居后院之时,您同您的母亲大人不就想我死吗?”
  “既然当初,没有劳您动手,今日亦不用了。”说罢,君澜平展双臂,向身后湖中倒去。
  平静的湖面被他幼小的身体瞬间砸开,沈年尧清楚地看见那个孩子倒下的一瞬轻轻对他说了两个字:砒霜。
  电光之间,年尧突然懂了,数月前那次中毒竟是他自己下的!
  小小年纪,心机实在深沉可怕。
  他竟然将所有人骗了过去,还让母亲被父亲疑了心,不得不折了张胜,保全自身。
  想不到这一切竟是他的算计。
  几步赶到湖边,只见君澜已渐渐沉入湖中,沈年尧还想看看情势,不料竟听见年舒身边那个小厮的呼喊之声:“小少爷!小少爷!你在哪儿?”
  沈年尧一跺脚,他敢明目张胆地跳入湖中,必是有所安排!为免他人看见,他急急转进了假山中,从小路离开了。
  年舒知道君澜落水时,他正与父亲兄长选好了奉上制砚的精石。本想求父亲让君澜参与这次制砚,没想到家中小厮来报,他溺水在冰湖中,生死不知。
  年舒没听清后来父亲的吩咐,也没看见兄长匆匆而去,只觉脑中朦胧一片,生平第一次他不知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只能木木地跟着父亲上了马车,木木地进了自己的院子。
  他住的那间屋里此刻站满了人,月露跪在床榻上似是在为他换衣,一个医仕打扮的人正在扎针,箓竹不住往他嘴里灌着汤水,头先赶来的年曦围在床边瞧着,柳氏坐在他平日里练字的椅上,焦急地等着大夫诊断结果,王氏指挥着丫鬟们把屋里炭火升足。
  一切乱糟如麻,如他此刻凌乱的心。
  明明早上出门前,他还来看过他,裹在银丝团云纹锦被中的人,脸蛋睡的红扑扑,鸦青羽扇般的睫毛压满了紧闭的眸子,只有他见过他醒着时眼中的灵动,不是常日对人的恭谨,也不是刻意的讨好,是一湾比镜湖还明的萌动。
  昨夜,他不是不懂他的害怕,他害怕失去他,把他当作唯一的救赎与依赖,于他,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也是他这场被父亲安排的人生里,突然闯入的意外,让他生出了振兴沈家以外别的心思,他要偿还沈氏欠他的所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虞的断喝将年舒震得清明些许,“怎会这般不当心,让小少爷溺了水!”
  箓竹放下碗勺,登时扑跪在沈虞脚边:“老爷饶命,非是小的们伺候不周,这是有人蓄意谋害啊,不信老爷您瞧,小少爷脸上身上全是伤痕!”
  沈虞本以为是君澜失足落水,不想还扯出别事,不禁上前看到,只见那孩子裹着厚厚的棉被,苍白孱弱的脸上布满了抓痕和紫肿的掌印。月露低泣着掀开了被子,他全身赤裸,腹上,腿上也是一片一片的淤青。
  沈氏父子沉默下来,这分明是被人殴打的伤痕。
  年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还不将事情经过禀给老爷。”
  月露叩首在床头,起身眼中已落下泪来:“禀老爷、两位少爷,奴婢并不知情,只是午间起床后见小少爷不在房中,正欲四下寻找,就见星郎将他抱了回来,两人俱是浑身湿透,尤其小少爷几乎冻成了冰,没了呼吸。我即刻着人禀夫人请大夫,再将小少爷湿衣换下,用温水慢慢擦着。这样的天,里衣冻得黏在小少爷的皮肤上,奴婢饶是再小心,也破了好些皮,这样撕扯的疼痛,他尽是一点反应也无。。”
  年舒咬牙道:“星郎何在?”
  箓竹道:“星郎哥哥正在房中换衣。”
  话音刚落,星郎已进屋跪下:“少爷,是小人未能看顾好小少爷。”
  沈虞道:“到底怎样?你速速说来。”
  “是,老爷”,星郎道,“小少爷今日用过午膳便回房中歇息,临睡前,他吩咐小人等他睡着了进屋将炭火蔽些。谁知小人进得房中,才发现他人已不见,方才出去寻找!”
  年舒疑惑:“我这院子与祠堂相去甚远,你为何直直找去那里?”
  星郎顿时掩了口,年舒道:“可有隐情?”
  沈虞沉喝道:“说!”
  星郎想了想,便道:“小人一见小少爷人不见了,当下有些慌乱,可转念想到他平日循规蹈矩,不爱生事。尤其午间这样休憩的时候,更不会无顾不在房中,何况他已吩咐小人蔽碳,怎会离开?”
  说罢,怯怯看了眼沈虞,他继续道,“加之近几日,小人常见有人在竹苑外查看,便想着是否有人使法将小少爷诱了出去,所以就在屋中翻找线索,果然,在小少爷临字的书帖中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抽出一方纸笺递到沈虞面前,沈虞立时接过展开,脸色顿时沉下来。
  年曦上前看到,喃喃道:“这是意姐儿的字!”
  柳氏慢慢从椅上站起,脸色惊讶无比。
  第16章 生死
  意姐儿是被柳氏派去的嬷嬷捆来的,金丝也一并被提了来,邹氏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她虽不知女儿犯了何事惹得婆母动了大气,但还指望凭着女儿沈家嫡孙小姐的身份,无论她犯了什么错,公婆也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可她进了竹苑正堂,瞧着坐在上首沈虞夫妇俩阴沉如水的脸色,再望向自己丈夫看着女儿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她便知此事绝不会轻了。
  意姐儿被丢在堂中,金丝亦跟着跪下,她此刻昂着头,狠狠盯着柳氏道:“祖母,不知孙女做错何事,要着人将我捆来。”
  柳氏见她这幅不服管教的样子,横在胸前的怒气升腾更旺,反观沈虞倒是平静许多,他从袖中抽出纸笺扔到她面前:“可认得这个?”
  一见这个,金丝的肩膀立时跨了下去,意姐儿先是一愣,随后又轻蔑道:“原是为了这个!难道我堂堂沈家小姐,还不能教训一个奴才?”
  柳氏气极:“竟真是你这畜生做的!”
  意姐儿道:“祖母,宋君澜这个贱东西昨日当众羞辱我,若我不给他颜色瞧瞧,岂非让个奴才欺到头上,日后还如何在沈家立足!”
  “住口!你这作孽的混账!”年曦平日虽知女儿跋扈,但却以为她本性不坏,没想到今日才发现她竟视亲情道义为无物,顶撞尊长,残害手足,简直无法无天。
  “父亲!”意姐儿没想到平日对她慈爱的父亲此时也对她凶狠异常。
  “昨日席上谁人不知是你要害你妹妹,你却嫁祸君澜,他没放在心上,偏你怀恨在心,要置他于死地!我怎不知自己的女儿如此狼心狗肺!”
  “夫君!”邹氏哭道,“你怎可说如此重话!”
  意姐儿红着眼,仍旧不肯低头,只对邹氏道:“母亲别哭,父亲也别恼,我平日做了再荒唐的事你也不曾生气,今日不过揍了那小子,您就如此气急败坏,不正因为他是您那老相好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