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综合其他 > 砚上心牢 > 第99章
  赵稷一想到宗理寺那些老顽固,若在沐浴时瞧见他身上有些什么痕迹,又要嚷嚷半日,惹得父皇不快。心中计量起要做的事,顿时没了兴致,松开君澜道:“也罢,等过些时日,本王再与你快活。”
  君澜乘势起身,稍稍整理身上的衣物,“砚品择选之事。。”
  赵稷摆手道:“本王稍后入宫禀明父皇再做定夺。”
  君澜躬身应是,赵稷见他拘谨,不由笑道:“你放心,本王自然会为沈氏说些好话。”
  君澜正要言谢,他的贴身侍卫屏殇却疾步进来,与他耳语几句,赵稷神色顿时凌厉起来,看着君澜道:“宋君先去吧。”
  “是。”君澜知他有事要谈,不敢多留,即刻离开了。
  出了西海王府的大门,星郎瞧见他脸色不好,急忙迎了上去,“小少爷可是身子不适?”
  君澜刚想说话,不料腹中翻腾不已,几欲呕吐,“想是忙了一日,未曾吃些东西,此刻胃中难受。”
  “车中有些芙蓉糕,可要用些?”
  君澜摇头,一想到方才那混蛋在自己身体上抚摸游走,就觉得恶心无比,吃不下任何食物。压下心中厌恶,他问道:“阿爷可是在家?”
  “老神医今日不曾出府。”
  “快些回去,我有要事要与他相谈。”
  二月十五,西海王入宗理寺为先皇后祭祀斋戒。
  二月十六,各藩王入京,王爷携家眷入住安庆宫,其余跟随官员皆下榻至昌平驿馆。
  二月十七,皇帝在长庆殿举行大宴朝中官员,并恕淮王出府进宫饮宴。
  宴中,九皇子赵帧撞见淮王与剑南道节度使夫人在御花园幽会,皇帝大怒,斥淮王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乃奸邪之辈,遂褫夺皇子封号,锁拿王府幽禁。
  一时之间,朝堂风雨飘摇。
  韩熙等一众臣子皆等候于皇帝寝殿前,欲为淮王求情。
  无奈,皇帝一概不见,连呈情的折子亦发还中书。
  二月二十,皇帝急病,召西海王入宫侍疾。
  清晨的沈府迎来了一位客人,宋理未惊动他人,直直将他请来了湖心亭。
  薄雾环绕,水汽迷蒙,那人取下围帽,年舒对着他行礼道:“见过韩相。”
  “之遥不必多礼,”韩熙环顾四周,疑惑道,“说话可否便宜?”
  “四周敞阔,若有人窥伺偷听定可察觉,且宋理已安排可信之人把手,韩相尽可放心。”
  韩熙捋须叹道:“老夫今日前来是想请之遥想个法子,见陛下一面。宫宴一事发作得太过突然,老夫绝不信自己看着长大,自己教导的孩子能那般无耻,做出淫辱官员妻子的丑事,想来定是有人陷害。如今只有见到陛下,才有转机。”
  年舒知他所说的法子是“刘丰”,此刻他也只能据实相告:“不瞒韩相,我已私下见过大监,只是如今西海王一手把持着太极殿,连他也不得近身侍候陛下,是以内殿里的情况他亦不知。不过,他说,陛下确实病了,西海王却并未交由御医院诊治,只请了吴迁入宫。”
  “神针吴迁?”
  “正是。”
  韩熙不忿道:“胡闹,即便要请民间大夫,也应同御医一同诊治,陛下龙体岂可玩笑!”
  年舒苦笑道:“如今朝堂连同内宫事务皆由西海王主持,连您都不能面见陛下,何况他人。”
  韩熙愤然道:“也是,不过是差一道诏书而已,赵稷已同太子无异!若陛下有个闪失,这天下岂不是他的?近来所发生的一切若说与他无关,老夫绝不相信。”
  他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王爷现下拘禁在府中,初一大祭定然不能出席,那日他若完成主祭,无疑于文武百官之前昭然身份,老夫怎能看着那等无能之辈登上皇位,毁我大顺江山基业!”
  “相爷的意思是?”
  “为了陛下,为择明主,老夫不介意背上千古骂名!”他坦然而坚定望向年舒,“之遥,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朝阳初升,化开蒙住湖面的薄雾,眼前的老者在金黄的光晕中,散发着傲然之势,年舒仿佛看见很多年前那个打马游街,意气风发的少年状元郎,历经无数朝堂风霜,他依旧是那个胸怀天下,仁心仁义的师长。
  年舒躬身行礼,“学生自然与您同路而行。”
  二月二十五,皇帝谕昭西海王赵稷为明靖皇后三年冥祭主祭,即刻入泰陵。点选礼部尚书胡燊,中书侍郎宗丰恺,户部侍郎沈年舒,吏部侍郎谢尚怀为祭祀礼官,执奉礼。
  二月二十六,天地经幡,三牲祭品,供奉陪侍之物皆由礼部备齐,送入陵寝。
  二月二十七,点选礼官入陵。
  二月二十九子夜,皇帝同诸王百官自承天门起行,入泰陵以待大祭。
  “星郎,你不觉天京城今晚特别静吗?”君澜望着漆黑的夜空,星黯月沉,无一丝光亮。
  星郎笑道:“想必是您心里记挂着老神医和四少爷,才会如此担心。”
  君澜叹道:“过了明日,一切尘埃落定。”
  星郎安慰他道:“夜深了,你且休息吧。”
  君澜摇头,“劳烦你为我烫一壶酒来,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在廊下坐坐。”
  星郎本想劝他顾惜身体,但又觉得今夜特殊,他心绪烦乱,也许喝些酒能定定心神。
  那日,年舒去往泰陵,君澜偷偷前去送他。
  所念之人一袭月白长衣立于春风之中,如玉树芝兰,远不可亲。
  那年沈园的望月亭,他亦是这般望着他离去。
  可是那时的他懵然不知他对他的情意,只盼望着他能够早日归家。
  后来,当他明白了,他却与他山高水远,再无牵连。
  他穷尽一生也求不到的人此刻要去赴一场生死之局,他如蝼蚁般渺小,无力改变局势,能做的不过是生死相随。
  登车上马的人似有所感,朝着他矗立的地方看来。
  春风徐徐,缭乱思绪,四目相望中,俱是不舍与遗憾。
  一杯酒入喉,辣的他肝肠寸断,举杯遥敬远方,“之遥,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手中酒盏碎裂,猩红的血液在掌心蔓延,曲折蜿蜒,滴落他残破的人生。
  远处的天空忽然被一片火光染红,喧嚣沸腾之声顿起,星郎匆匆前来禀报:“小少爷,靖北军进了天京城,围了皇城,已往泰陵去了。”
  君澜轻轻闭眼,反手抽出袖中匕首握在手中,复又睁眼道:“封府,调动府中一切家丁侍从务必守好各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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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祭祀(一)
  巨大的双翼兽面镇墓神,伸出尖长獠牙,展开锋利如刀的翅膀,一尊一尊整齐地排列在笔直宽阔的青石路两侧,延伸至陵墓入口,高约两丈的石辟邪驻守在青铜门前,护卫着冥界安宁。
  古柏参天,浓翠森森,七彩经幡树立其间,烈烈风中,肃穆庄重。
  三月初一寅时正,太乐署奏大乐,黑衣红裙的黄门侍者引文武百官鱼贯入列,各官员按品级依次立于祭陵路与墓道两侧。
  内侍大监高声唱呼:“升!”
  沿途朱雀青铜灯燃起,数盏天灯飞升至夜空,顿时天空亮如白昼。
  “进!”
  呼声落,恢弘礼乐中,仪仗内侍持十面双龙黄团扇、十面明黄九龙伞、一柄九龙曲柄黄华盖导路在前,皇帝着朝服,头戴通天冠,脚蹬黑舄,踏进红毯。赵稷着银白金线绣龙纹祭祀服,头戴金冠,持先皇后神位,端正随其身后。
  四位礼官各奉青天祭词、祭品、香品、砚品按礼侍奉其后。
  青铜墓门缓缓打开。
  皇帝率主祭人赵稷,各礼官朝着墓门拾阶而上。
  突然,位于前列的韩熙跪下高声请求道:“陛下!臣奏请,罢黜西海王主祭人身份。”
  百官顿时哗然,阶上之人皆停下脚步。
  皇帝回身皱眉看向他,“韩卿此话何意?”
  韩熙沉声道:“三皇子之事臣已找到人证,可证宫宴那夜是西海王设计引殿下入局,此等陷害手足之人成为主祭人,臣觉不公,亦不服。”
  “臣等不服!”昔日追随淮王的官员此刻也纷纷跟随跪下谏道:“西海王殿下不宜为主祭人,请陛下三思!”
  一时之间,其余诸人议论纷纷,不知该不该相信韩熙所言。
  见此情形,赵稷未等皇帝先言,已急怒道,“放肆!韩相分明是污蔑本王,皇室之中谁人不知三皇弟与节度使夫人昔日情谊匪浅,如今再见旧情复炽实乃正常,何须本王设局引诱。”
  韩熙冷笑:“殿下可否与臣的人证对质?”
  赵稷不屑:“笑话!凭你也配!”
  韩熙正欲说话,皇帝却厉声出言打断:“爱卿之言,朕已知晓,一切还等为皇后祭奠之后再言!”
  皇帝之言分明偏帮赵稷,韩熙心中寒凉,眼见后者脸上颇有得色,他痛心疾首道:“陛下难道忘了娘娘是如何身死,若非这位西海王殿下,她怎会心神俱丧,以致病重难愈?陛下,他有何面目立于娘娘灵前,为她主持大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