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虫皇念及手足之情,对他多有纵容。
  夏尔低头回道:“四王爷那边的眼线,都非常不专业。他们很少传回讯息,偶尔有,也是些边角料。”
  洛伦眸色加深。
  四方势力,这府邸还真是四面透风。
  他正欲询问后续如何布控,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带着内侍特有的尖细:“霍伦拜见三殿下。陛下口谕,召您携雌奴西里尔、即刻入宫觐见!”
  洛伦一愣。
  虫皇突然同时召见他和西里尔?
  打算干什么?
  是卡斯帕生怕自己去告状,所以先倒打一耙?
  洛伦站起身:“有劳霍伦掌事。我们即刻进宫。”
  *
  清晨的皇宫,笼罩在一层庄严肃穆的氛围中。
  洛伦带着西里尔步入偏殿时,里面已或坐或站了好几位皇亲国戚。
  这是他第一次带西里尔入宫,身旁的雌虫落后他两步远,似乎自守着雌奴的身份,又似乎.......与他有着隔阂。
  虫皇狄奥多端坐于上首,目光平静,不怒自威。
  大皇子亚瑟·莫蒂默如松挺立,身形伟岸,礼服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栗发间那两缕早生的华发,垂于鬓角,为他刚正的气质平添了几分超越年龄的冷肃。
  四王爷瓦伦丁懒散地瘫在椅中,体型富态,一身奢华锦袍配着硕大的宝石戒指。
  他眯眼盘玩着一对核桃,规律的“咔嗒”声在殿中回荡,将这纨绔子弟的做派显露无遗。
  二皇子卡斯帕安静地站在另一侧,落后亚瑟半步,姿态谦逊。
  洛伦与西里尔依礼参拜。
  刚起身,亚瑟沉稳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响来:“三弟,你怎么回事?”
  “我在你府中安排的仆从,怎么都被赶出来了?”
  洛伦听得一愣。
  顿时升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这是......安排的眼线被清除,当着他的面质问来了?
  可亚瑟质问的语气太过光明正大。
  一时之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忽略了什么虫族的特殊文化。
  “什么?”洛伦难得不知如何应对。
  亚瑟眉头紧锁:“是不是你新换的那个管家?哼,简直是胡闹!”
  洛伦紧锁眉头:“大哥,你的仆从,派去我府里做什么?”
  “哼,”亚瑟气势丝毫不减:“你忘了前年在府里虐打少将之子了?”
  “还是忘了去年独自晕倒在湖边差点沉底了?”
  “我派去仆从,就是为了看着你。”
  洛伦总算听懂了。
  眼前这个存在感很低的大皇子,听起来正义无比,憨直得过了头。
  但无论怎么指鹿为马,这都是一件不要脸的事。
  洛伦不打算再理他。
  但亚瑟却没那么容易罢休。
  他继续斥责:“还有,听说你为了一个卑贱的雌奴,不遵兄长,对卡斯帕大呼小叫,简直不像话!”
  “别争了。”
  虫皇缓缓开口,声音平和,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西里尔,抬头。”
  西里尔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与虫皇对视。
  “在三皇子府中,可还习惯?”虫皇缓缓问:“我听闻,洛伦待你……颇为不同。”
  西里尔:“回陛下,殿下待奴宽和。”
  “宽和?”虫皇继续说:“你和洛伦同寝同食,他为了你,和卡斯帕吵过不止一次。可属实?”
  西里尔听出了虫皇话里的责备之意,但没有回答。
  虫皇似乎也不需要他作答,继续说:“引起皇子兄弟不睦,你罪责不轻。”
  “父皇,”洛伦听着不对,就要抗议。
  虫皇一手举起,制止住洛伦,又看着西里尔问:“给你个机会。”
  “你可以继续留在洛伦府里,也可以去卡斯帕那边,不做雌奴,就做个普通侍卫,帮他整顿一下近来府里乱七八糟的杂事。”
  西里尔心里猛地一跳。
  虫皇让他选择?
  他一个卑微雌奴,要去哪里,不过虫皇一句话的事。
  可现在,虫皇让他自己选择?
  西里尔不过略微一想,就立即明白了。
  他不重要,但两位皇子争斗,虫皇无论如何安排,都有一位不开心。
  不如让他选。落选的那位,也只会记恨于他。
  虫皇的用心良苦。
  但对他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经过昨日,他发现,从外部进入二皇子府,调查行为有颇多阻碍。
  书房内外,他几度差点被发现。
  若有了府邸内的身份作掩护,就方便了许多。
  况且,他再次和洛伦有了信任的裂缝。
  ......是否还有机会弥合,尚未可知。
  他若不抓住这次机会,以后能不能走出三皇子府,都不一定。
  一切迹象都表明,去二皇子府,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陛下,三皇子对奴……极好,奴心中感激不尽。”西里尔垂首答话:“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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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洛伦:你要走?想清楚再说话。
  西里尔:我......
  第25章 对峙
  “父皇!”洛伦突然打断西里尔:“西里尔对我也很好。”
  “就说昨日,”他语速稍快:“儿臣去找二哥,让他在家待着,可他粘得我很紧,非要跟着。”
  “一路跟到了二哥府上。”
  “西里尔,”洛伦故意用手肘碰碰西里尔:“你舍得离开我吗?”
  西里尔一时没说出话来。
  “粘得紧”、“一路跟到了二哥府上”,已经是赤裸裸地提醒自己,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仅知道,还用这个来要挟他。
  他……在阻止自己离开?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昨夜试探的冰冷尚未散去,此刻这近乎蛮横的阻拦,是为了什么?
  想留着自己慢慢算账?还是......
  在这惊惧与冰冷的缝隙里,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探出头来。
  会不会……那晚短暂的亲密,在他心中也留下了一丝痕迹?
  让他……有那么一点点,不舍得自己离开?
  这复杂的情绪翻滚几乎只在瞬间。
  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西里尔垂首:“自然不舍。”
  他对虫皇行礼:“奴感念二皇子看重。但奴只愿从一而终。”
  “求陛下成全。”
  字句落定,殿内陷入死寂。
  唯有香炉中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僵直如线,仿佛连空气都畏惧得不敢流动。
  虫皇:“是吗?”
  沉重的寂静像一座山,死死地压在头顶,连窗外透入的光线都显得惨白而冰冷。
  “父皇,”卡斯帕终于忍受不了,想要开口。
  虫皇手一举,阻止了他说话。
  “既如此,”虫皇说:“就留在三皇子府。洛伦,好生管束。”
  “是。”洛伦躬身应道。
  瓦伦丁“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这雌奴倒是忠心,可惜了。”
  虫皇目光在西里尔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洛伦:“虽然留他在你身边,但一个雌奴,不该迷恋。”
  “洛伦,你满20岁了,该娶个正儿八经的雌侍了。”
  这话一出,洛伦差点弹起来。
  “父皇!”他叫起来:“儿臣还不想成婚!那些雌侍刻板无趣得很!您不能这样……”
  虫皇:“我会命霍伦协助你,在贵族中择一合适的雌侍,择日完婚。”
  “你的第一个雌侍,切记要和睦相处。”
  洛伦深呼吸,差点没忍住骂脏话。
  这狗屁虫皇,看着挺溺爱原主,结果还是一言堂。
  虫皇、西里尔.....一个个都不听自己的。
  特别是西里尔!竟然敢这样对他……
  想走?
  呵,想得美!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那档子事,他也不可能把西里尔拱手让给卡斯帕!
  况且......真去了二皇子府,万一再出点什么事,自己可就护不住他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糟糕的心情全部摆在脸上:“谁想当我的雌侍?”
  “行,”他点点头:“打得过西里尔就行。”
  “否则,进来一个,西里尔打一个。”
  他提高了些嗓子:“让他们自己争,我两不相帮!”
  虫皇被气笑了。
  他摆摆手:“不跟你胡搅蛮缠。这事没得商量。”
  “带着你的雌奴,赶紧滚。”
  *
  悬浮车在三皇子府门前停稳。
  洛伦带着一身郁气踏下车辕,西里尔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刚走进前厅,夏尔就迎上来,手中拿着一卷宫内制式的名册。
  脸上尽是诧异。
  “殿下,霍伦掌事拿来了......雌侍候选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