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死寂无声,只有小程枥阳自己粗重、破碎、带着哭音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在无边无际的、散发着浓烈尸臭的黑暗里,疯狂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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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看了一下大家的想法,让我思考一下[猫爪]
  先恢复日更趴[奶茶]
  第51章 阁楼之外
  小程枥阳蜷缩在门边冰冷潮湿的地板上,脸颊紧贴着积满污垢的木纹,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着烧红的刀片。
  鞭伤火辣辣地疼,与无处不在的尸臭味道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恐惧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几乎要彻底淹没他。
  他手脚冰凉,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些满满当当的黑色塑封袋在这个混不见天日的阁楼之中仿佛择人而噬的怪物,无声地注视着年幼的孩童。
  阁楼死寂无声,即便不久前才发出剧烈声响,依旧没能引起任何福利院中的管理者注意。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小程枥阳粗重、破碎、带着哭音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回荡。
  小程枥阳头脑一片空白,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短暂冲刷掉了这些无孔不入的恶心味道。
  他在强迫自己思考。
  几乎要炸裂胸膛的恐惧和恶心感稍稍退潮,小程枥阳清楚地知道,在这里保持恐惧与慌乱,留下一地狼藉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倘若被福利院中的管理妈妈们发现他的所作所为,下一次的处罚就不再是打扫阁楼。
  他会成为阁楼中裹尸袋里的一员,如同47号一般,在这个地方腐烂发臭。
  一瞬间,仿佛冰水浇遍全身,小程枥阳彻底清醒。
  不能就这样待着。
  小程枥阳深呼吸,混杂着腐臭和霉味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让他彻底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必须将这里的一切收拾干净,恢复原样。
  他克制着自己不住的颤抖,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上下颌相触,发出“咯咯”的杂音,小程枥阳目光避开那散落一地,承载着恐怖真相的青白色块状物,在黑暗中向前,摸索着找到那个被踢翻的铁皮桶,将其扶正。
  随后,他蹲下身,伸出手,捡拾那些散落在地的“东西”。
  指尖每一次触碰那冰冷的物体,小程枥阳的胃中都是翻江倒海的痉挛。
  他死死咬着牙关,将涌到喉头的酸苦液体强行咽了回去,眼眶憋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不断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向下滑出一条鲜明的痕迹。
  他不敢细看,麻木地重复捡起、放入袋中的动作,仿佛只要不去想,手中这些就只是普通需要清理的“杂物”。
  ……
  终于,所有散落出来的块状物都被捡了回去。
  小程枥阳颤抖着手指,将那个塑封袋的开口尽可能拧紧、压实,重新推回墙角那堆密密麻麻的黑色之中,试图让它看起来和之前别无二致。
  他脱力地后退几步,坐到木板床边,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惊觉衣衫早已湿透。
  粗糙的衣物在水液的裹挟下贴着鞭伤,带来一阵阵刺痛的战栗。
  但还不够。
  他做的这些东西还远远不够。
  他以被处罚者的身份被管理妈妈关入到这间阁楼,最初的任务就是将阁楼清扫完成。
  但现在,除了一地狼藉,他什么都没完成。
  扫除必须继续。
  小程枥阳在短暂地休息后,重新站起来,打了小半桶水,在阁楼之中,拿着破旧的板刷与清洁帕,开始完成自己的“处罚”。
  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连时间都变成了模糊而煎熬的漫长酷刑。
  饥饿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他的胃袋,带来阵阵尖锐的绞痛;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是摩擦着砂纸。
  头顶屋檐缝隙中透出的天光黯淡又重新明亮,小程枥阳跪在冰冷的地上,用那秃毛的板刷和打结的清洁帕,一遍遍刮擦、抹过粘腻污浊的地面。
  只是,当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些深嵌在木头里成组的抓痕时,他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心脏狂跳不止,恐惧反复攫住呼吸。
  小程枥阳在重复的处罚之中,学会用清洁帕包裹手掌,极力避开那些区域,自欺欺人地当作它们不存在。
  饥饿、口渴极了,他就爬到那个老旧的水龙头下,仰起头,直接凑过去吞咽的冷水。
  冰冷的水流划过喉咙,暂时缓解焦渴与饥饿,却让空瘪的胃袋更加难受地抽搐。
  这是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终止的折磨。
  直到第三次天光升起,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碰撞声。
  “咔哒。”
  阁楼的门被从外面打开。
  阁楼所在的这一整层相较于福利院的其他地方,都显得更为昏暗,饶是如此,也比阁楼好许多。
  骤然涌入的光线刺得小程枥阳眼睛生疼,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虚弱地蜷缩在地上,止不住地瑟缩。
  管理者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面容模糊不清:“你还挺会找地方偷懒啊,小贱货!时间到了,出来。”
  “妈妈,我已经扫完了。”
  管理妈妈附身,踢了踢小程枥阳放在身边的清扫工具,确认其中还有未干的水渍才终于缓和了语气:“怎么,是要我夸你么?”
  “不是的。”小程枥阳沙哑着声音,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厉害,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三天仅靠冷水度日,加上恐惧和劳累的煎熬,早就榨干了他的全部力气。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向前摔倒在管理者身侧。
  管理者显然没有耐心等待,从腰上解下马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小程枥阳瘦弱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磨蹭什么?还想再待几天?”
  尖锐的疼痛让小程枥阳闷哼一声,求生的本能迫使他爆发出最后一点气力,连滚带爬地挪出了那间充斥着无尽黑暗和恶臭的阁楼。
  重新站在相对“明亮”的走廊里,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离开了阁楼之后,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许多,尽管地处偏远的中行星终年累月的阴天,机油与机械的运作的声响不绝于耳。
  管理者在小程枥阳身后重重关上了阁楼的门,落锁声再次响起,将那恐怖的秘密重新封存。
  “滚回你的房间去。”管理者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用马鞭的手柄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下午的活计照旧,按照分配去做,再敢替别人着想,下次就不仅仅三天了。”
  小程枥阳低着头,不敢看她,喏喏地应了一声:“是,妈妈。”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走在熟悉的走廊里。
  他的自愈力算得上数一数二,即便流血也很快会结痂。
  只是,三天的时间,小程枥阳的胃里空空如也。他饿得发慌,喉咙干渴,头晕目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世界在他眼前晃动。
  好容易捱到通铺寝室门口,他几乎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寝室里,原本窸窣的说话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几张熟悉的小脸从简陋的通铺上探出来,怯生生地望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愧疚。
  为首的是小柒,他那双过分大的眼睛红红肿肿,像是刚刚哭过。
  “小……小栗子哥哥……”小柒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另外两个小女孩也缩在他身后,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小程枥阳看着他们。
  这几张因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此刻写满惶恐的小脸上满是愧疚:“哥哥,我们已经把祷告词背熟了,以后不会再出现问题了。”
  孩子们的世界就是这样简单,犯错就改正,尽力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小程枥阳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脸上的伤和极度的虚弱,显得苍白无力,略微扭曲。
  “没事了。”破旧的风箱重新运作:“不怪你们。”
  “我不是说了,你们乖,我就会奖励你们吗?”
  他慢慢挪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狭窄铺位边,瘫坐下去。
  冰冷的木板床硌得他生疼,但他连调整姿势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在几个孩子依旧惴惴不安的目光里,小程枥阳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单薄枕头的最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扁扁的,用干净的布块包裹着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三颗几乎快要融化变形,粘在糖纸上的水果硬糖。
  这是不久之前,于某个“领养日”里,“贵客”来访时发放的额外奖励。
  彼时小程枥阳在福利院中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因为不错的身体条件和机灵的性格,被院长妈妈推到最前方,推到“贵客”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