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长您是什么部门的呢?”
“学习部的。”
“快到期中考核了,学习部应该很忙吧。还要抽出时间来猫咖兼职,真的不要紧么?”虞江临开始切入下一话题。
“你还别说,本来今天我还有课要上,不过已经拜托我们部长替我了,嘿嘿。”对面人拍了拍腿,显得十分快活,“别看我们部长总是催着我们赶这赶那,仿佛脖子上长了个钟表,晚一秒都会爆掉。但真要是谁有急事了,他总会给大伙兜底。”
虞江临继续引导下去:“猫咖的事这么重要么?为什么不能把猫咖这边的兼职找人替呢?说起来……那位生活部部长会给你们付工资么?我看学长你们似乎都很在乎营业额。”
说到这,他仿佛意识到什么,眯起眼来:“……假如业绩不达标,你们会受罚么?”
“嘿,想哪去了。生活部部长又不是戚主席,怎么会罚我们呢。”学长哈哈一笑,看起来非常习惯在背后编排某位主席。
——那位戚主席在你们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虞江临想起来他曾在校园论坛上看到的猫德投票帖。他记得当时那位“白毛部长”说,当周负责管理猫猫社论坛账号的,是生活部甲组的某位组员。
……也就是说,那位生活部的某个学长或是学姐,光明正大地便在论坛上说某位主席的坏话。目前看来,这种事没少发生。
他又重重捏了几下手上的白猫团子,就像正在戳某个家伙的脑袋一样。
那桌对面的学长仍在继续话题:“业绩么,倒是没想过这回事。都是猫猫社内部社员轮班上岗,没有什么工资拿。”
“那新生们买猫粮、猫玩具的钱,都到哪里去了呢?”虞江临记得校内时不时就能见到新生们拿着零食喂猫,这猫猫社能赚的钱应该不少。
“这个就不清楚了……应该是捐了吧。嗯,总觉得是捐了。”
“捐给了谁?”
“谁呢……”望着面前容貌出众的小学弟,刚兼职完的学长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些【钱】是有用的。即便每个新生只能拿出来一点点,但是慢慢积攒下来的话……嘶,头疼,想起来今天还没喝红豆汤。”
对面学长说着便锤了锤脑袋,看来这校园里头疼是常见病了,健忘症更是一个不少。
虞江临抓紧时间加快语速:“等一下,学长,我还有问题,您先别走。为什么您要留在学生会?如果我猜的不错,您……你们许多人,早就应该毕业了吧?对你们来说,留校究竟意味着什么?”
学长皱眉思索了半天,最后露出一副了然表情,嘴里蹦出来两个字:“忘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人活着也不是非得要问个明白吧。既然我忘了,那就证明这件事不重要,或者是过去的我主动遗忘了呗。
“哎,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前辈可辛苦了,给你们做这做那。要是真心感动,想要【心甘情愿】回馈些什么,就用【钱】买些猫零食吧,玩具也行啊。赶巧我们这有期中季大礼包推出……”
一提到猫咖业务,学长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起来……这种事倒是没忘。
“学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一直说到现在的【钱】究竟是什么?”
“一种金色的东西,每个人身上都有……你没有吗?”
虞江临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学生卡:“我每次都是直接刷卡,要怎么才能知道账户里具体的金额呢?”
“这个简单,入学时卡上都刻印好了,我来帮你查。”说着这位学长便抬手掐诀。
只见虞江临手中那张黑底金文的学生卡,登时往上浮起金色碎屑。闪烁的星尘轻轻跃动,便逐渐串联成数字。
那串数末尾蹦出来一个零,便如无限增值的菌落,噔噔噔地往后继续延展。
“嚯,大户人家啊,这么多……诶?”
学长原本惊讶的笑容,逐渐凝固,凝固。那双追逐着一颗颗零的眼睛,也渐渐呆滞起来。一张嘴更是张成了个标准的“零”。
——最终,学长宕机了。
虞江临望着倒趴在桌上的学长,仍乖乖抬头保持着递卡的动作,此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
下一刻,便有一队猫猫抬着担架,风风火火赶来,嘴里还大声喵着:“谁触发了健康预警!”
很快猫咪担架小队便冲入猫咖院子。
虞江临茫茫然退到一边。
“他这是怎么了?”打头的学长问道。
“我给他看了眼我学生卡上的余额。然后这位学长就……”虞江临试图描述当时的情景,他想了想,最后只能诚恳道,“被吓死了。”
猫猫们相视一看。
随后,空气里传来快活的气息。
“瞧瞧学习部的家伙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就是就是,每届新生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大户嘛,有什么好稀奇的。”
“不就是多了那么一两个零嘛,吓成这样真丢猫。”
虞江临看着自己卡上那还未消散的长得数不清的“零”,默默地伸手将之挡住,又默默地把卡收了回去。
第30章 传闻
虞江临已经有几日没有见到那只白毛蓝眼的猫了——那位白毛蓝眼的学长同样消失不见。
先前还寸步不离、似乎生怕他落单的学长,忽然便悄悄躲了起来。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眼珠子从角落里爬出来,挤占到路上出行的方方面面,阴湿地盯着他笑:“看,被说中了,它害怕了。”
虞江临弯下腰来,随手从路边捡起来一颗石子,准确无误地丢到路灯下某只大眼珠子上,一击爆浆。
身旁同行者于是也转过头去,却只见到空旷地面上一小摊水渍,以及滴溜溜尚在滚动的石子儿。
“棠梨学姐先前似乎说过,戚缘学长总是不干正事,只懒洋洋地睡觉?”虞江临把手插回兜里,继续方才的对话。
“嗯?哦,是呀。戚缘基本上都不去主席办公室的,每天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棠梨的注意力很快被拉回来。
她今天走在路上,便碰巧遇见了这位小学弟。对方站在街角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总不能是在等她吧哈哈。总之他们便顺路一起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着什么。
“学姐知道戚缘学长嗜睡的原因吗?”小学弟又问。
“……因为他赖床?”
“……”
虞江临明白这个话题也走到了尽头,他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学姐还记得军训期间发生的事吗?我听说学校里降了场暴雨,许多建筑都因此毁损。当时学姐在做什么呢?”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应该是在帮忙搭雨棚吧。”
“‘雨棚’具体是指什么呢?”
“不好说,记不得了。”
“……食堂的红豆汤好喝吗?”
“当然了!”提起这个,棠梨可就不健忘了,“婆婆那手红豆汤,可没有哪个学生能拒绝。可谓是一碗红豆汤——”
“——可解百般愁。”虞江临接上来。
棠梨愣了愣,随之一笑:“没错!不过呀,说‘没有哪个学生能拒绝’也不算对。毕竟戚缘就不爱喝。”
“……哦?”
“戚缘是不喝红豆汤的,他和我们不一样。”
“是不爱喝,还是不想喝?”
“这有什么区别吗?”
“也许没有。棠梨学姐希望这批新生顺利毕业吗?”
棠梨没有注意到这话题转变之快:“当然希望呀,学生会就是为此而诞生的。”
“那么棠梨学姐自己呢?”
棠梨望着天空,慢慢想了想:“我希望大家能一起毕业。”
“‘大家’的定义是指学生会吗?”
“嗯,我们是一家人才对。”她下意识握了握自己的手。
“棠梨学姐在这里呆了多少年了……抱歉,这件事也忘了,对吗?”
“啊……”棠梨觉得有些奇怪,虞江临的提问点醒了她。自己怎么连自己上了多少年学都不记得了呢。她目送了那样多的新生毕业,一届又一届,一届又一届……
她忽然站住脚,茫然抬起双手,看着这双年轻的手。她又猛地侧过头,望向路边的玻璃窗。朦胧的镜面上倒映着她的一张脸……一张过了很多年都仍然如此的脸。
不,不,她是要等其他人一起毕业的,绝对、绝对不要临阵脱逃。但是,但是……其他人为什么不毕业呢?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
她听到身旁的学弟声音如夜风般清凉:“棠梨学姐觉得戚缘学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个还没长大的幼稚鬼!”
她听到身旁人轻声笑了笑。
“学生会里似乎有些成员并不待见戚缘学长,您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抱歉,有点头疼。”棠梨揉了揉太阳穴,她感到一阵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