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怎么吃啊?”
“很好吃。”
他们借此聊起来。序言对地球植物的柔软程度有了全新认识,他之前吃的甜食大部分都处理到看不到原食材的状态。而钟章则对平行时空的鸡米花闹钟献上最伟大的崇敬之情。
难为对方还原出序言故乡的美食了。
从植物,他们自然聊到家乡的气候。
序言出生在一个晴朗又适宜的星球上,那是一片水域占比65%的星球,充足的水汽常年化为云雾笼罩天穹。他们拥有漫长的冬季和春季,夏天和秋天倒像是两声短促的呼吸,一下子就过去了。
“其实很好认。”序言指着世界地图上的美洲位置,“这一大片都是我们家。”他接着指了指美洲版块上的五大湖,“我家也有类似的后花园。很多湖水和池子。我会去游泳,可以沿着河一直游到大海里。”
“后花园。”
序言说得再明白一点,“嗯。这片大地上只住着我和我的亲属。其他租户都在——”他的手指在世界地图上绕一个大圈,落在欧洲那,“他们都住在,类似这样的地方。”
那是一颗安宁、富饶、美丽,人烟稀少的星球。
对序言来说,整个星球是他概念中的“故乡”,他所能看到的山川河海都是他概念上的“家产”,他的家是坐落在这美丽中的夜明珠老宅,一片拥有千百年历史的复古建筑群。
对比之下,钟章的故乡味精市显得玲珑小巧,他长大的屋子多绕两圈也就走完了。
“我其实是个混血儿。”钟章认真和序言掰扯道:“我爸爸是东北混天津,我妈是西南混江浙。他们在天津生下我和我姐,后来去味精市生活。”
味精市是个有趣的城市,他气候一点都不宜人,天气预报就没有准过。
钟章在学生时代以此总结出一套真正的观天术:天气预报说晴天那肯定下雨,说下雨肯定放晴,小雨必然是阴,大雨必然是没雨,阴天则刮风,依次断论。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那肯定是个大晴天没有错了!
他和他姐经常拿书包当雨伞,两个傻憨憨作业丢在学校,一路顶着书包回家。爸妈吵架闹离婚,谁也不管他们,他们也谁也不管。后来,他们那任性爸妈都闹脾气离家出走,谁也不做饭,姐弟两也不着急。
他们放学不回家,拿着喝水的小水杯,坐在校门口。一人拿着书包当锣鼓,一人拿着音乐课上的竖笛当乐器。
小小的钟章敲着书包,大声吆喝,“大家走一走,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钟文道:“我们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大家要是喜欢就给我们一块钱两块钱。”钟章和姐姐牵着手,一鞠躬,在诸多家长同学面前声情并茂演奏自己的节目。
他们唱《小星星》唱《欢乐颂》,唱“今天我要炸学校”,唱“小白菜白又白”。钟文觉得钟章唱得像跳大神,钟章觉得钟文吹得像放屁。两个人笃定自己干对方那份活,绝对更出彩。
他们索性一换。
钟文唱得没一个在调子上,钟章吹得连屁都放不出来,脸都憋红了。不等他们继续吵架,两个惹事精就被教导主任、校长、班主任提溜回学校。
收入十八块八毛八,全部没收。
“太可怜了。”钟章长吁短叹,二十八岁的他回忆起八岁的十八块八毛八,还是一副心如刀割的样子,“那可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挣钱。”
序言心疼又好笑。
他还是第一次听钟章提起过去的事情,安慰道:“我可以送你很多十八。”
钟章不想要什么十八,他“叭叭”侧过脸亲了序言好几下,“想要这个叭叭。”
序言没有任何犹豫,他微微低头,先亲亲钟章的太阳穴,再将脸埋在钟章肩膀里。过去的事情,他们很少谈,但这样也不错——没有任何激烈和冲突,随着日常的小事,他与钟章都在慢慢了解彼此的过去。
“你的房子呢?”序言问道:“闹钟现在住的房子是自己的吗?”
“不是哦。”钟章道:“我第一套房子和钟文一起买的……哦,她以前是个小明星,赚得比较多,付的钱也最多。房子写了她的名字。”
序言脑里翻译一下。
【闹钟没有房子。】
他马上邀请道:“闹钟可以来我的星球。”
只是,他的星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对序言来说,这些缺陷无伤大雅,他担心钟章会有点难以适应。
“我的星球上什么都没有。”序言说道:“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上面就是光秃秃的。等你到了太空,我要回去稍微的看一下。”
给伴侣住的环境没有地球这么绿这么蓝,那房子得弄得好一点吧。
钟章不知道序言在想什么。
他反而担心序言会在星球上忙研究,忙到信号不好,忙到自己太想念他。可他又不可能拘束着序言,不让对方回去,只能提前和他打商量。
“可以带我们一起去吗?”钟章想起序言当时还要求从地球上选一批机甲人员去挖矿。他争取道:“我们这边马上要把工作的东方红选出来了。”
序言没控制住,笑了一下。
东方红们的效率在他看来有点太低了。
从他发布招工需求到今天为止,已经过去一个月半,地球日九十天左右。东方红们连十个可以操作机甲的超能力驾驶员都没有选出来。
序言基本放弃让东方红们帮自己挖矿的妄想。
如果不是看在钟章的面子上,序言真的会考虑其他颜色国家所说的“买一点劳动力”。
不过东方红毕竟是钟章的亲戚们,序言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接,委婉提示,“下次吧。”
钟章一听也觉得悬了,但他不着急。
当务之急不是工作,而是如何用地球的食材烹饪出序言家乡的美味。
——感谢鸡米花闹钟,他提供了10款不同的家乡菜。据他说,其他的家乡菜还在持续开发中。
每个平行世界的闹钟都得到了这一份菜谱馈赠。
这让鸡米花闹钟一跃成为所有闹钟中人缘最好的存在。
大家每次上线都和找米的鸡一样,直奔鸡米花,问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烹饪问题,焦急等待鸡米花大师傅的解答。
钟章现在做的料理,被音译为“乔西巴里尼格底拉斯布朗斯”。
这是一道以水果为主的料理,完成形态有点像地球上的水果挞,却有两三层不同的夹心馅。鸡米花闹钟写了很多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神奇小技巧,钟章每用一次都要和序言解释这可能真的有用。
序言坚持反对这种“乱七八糟的地球烹饪”方法,发出一点质疑的声音。
“太奇怪了。”
钟章身上都是甜甜的酱汁味道,他跑过去,跑过来。序言被挤得身上也甜甜的,两个人在狭窄的厨房走道里碰撞,最后抱在一起,把没有做好的料理放置在一边。
“太奇怪了。”序言抱着钟章,表情严肃,“红枣蛋糕一样。”
钟章猜测序言要说糟糕。
但没事,红枣蛋糕也很好吃——钟章装作自己不知道,额头上的汗水全蹭在序言胸口,他脸热乎乎贴着,嘴唇也因此变得红艳艳。
“不喜欢吗?”
序言不说话。
钟章只能再戳戳他的胸口和下巴,“真的不喜欢吗?”
序言不知道钟章这些奇妙的小巧思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已经听说什么平行世界,什么鸡米花闹钟,可不管哪个世界的闹钟都是闹钟。在钟章生动形象的表述中,序言都能想象到另外一个时空里的厨师小闹钟,系这围裙,每天为琢磨这些吃食花费多少心思。
真可爱。
不管是那个努力为自己思考美食的鸡米花闹钟,还是现在这个努力学习抱着自己撒娇的闹钟,都很可爱。
“我要吃。”序言赌气道。
钟章不知道序言再赌气什么,他凑过脸,嘟起嘴。
序言睁开一只眼,作势要亲闹钟。两个人抵在厨房台面上,挤压得其他瓶瓶罐罐往后翘。
钟章抱住序言的脸。
序言长手一伸,捞过钟章调好的酱汁,一勺子怼在嘴里。
钟章嘴巴碰上去,鼻子差点被铁勺子拱飞。他捂着脸,不敢置信看着偷吃的序言,活像遭到背叛一样,“啊!我还没有做完。”
序言转身几下,将粘稠的酱料全部咽下去,故意眨巴眼睛看着钟章。
平日钟章惯会用这招式来对付序言,今天可算是自己吃了个哑巴亏。
“不好吃。”序言保持自己诚实的美好品质。
“还没有做完,当然不好吃。”钟章推着序言,要让对方去桌子上吃水果,“再这样就要赶你出去了。”
这就让序言找到了把柄。他眯着眼说道:“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哎呀哎呀。没做好。”钟章推着序言往外走。奈何序言看着和地球人形体差不多,但在重量上却和地球人不一样。他不想动,钟章就绝对没办法推动他。序言再双手一撑,整个通道入口顿时严严实实,谁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