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社区 > 灵异玄幻 > 拐个雌虫回地球 > 第203章
  “不会。”
  钟章相信自己的伊西多尔不会。可他就是要蛐蛐另外一个世界的小情侣们。他用脸贴着序言的小腹,头发热乎乎扫两下,手臂有力气就支起来,故意去蹭序言的下巴,要对方看自己。
  “你当然不会啦。”钟章埋怨道:“但是他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他凶我,我就想哭……伊西多尔,你都没有凶过我。他好坏。还是你好。”
  “嗯。”
  钟章可不满意这个答案。
  “不要嗯啦。”他靠在序言的身边,捏捏序言的手指,小动作不断,终于惹得序言看过来。
  “我们这样会不会很幼稚?”钟章也惯不好意思,他看门口没有人,低声道:“那个世界,感觉我们都很看重事业。”
  “嗯。”序言还是老样子。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看向钟章的目光是那般复杂——钟章昏迷的七十天,在钟章的世界里可能是一睁一闭,一闹一打。
  对序言而言,则是真真实实的七十天。
  一分不少,一秒不少。
  第158章
  序言的雄父生于一个大家庭中, 从那座大到有些骇人的宅邸,那些至今还保持着原样的卧室与各类房间,序言与他的兄弟们便知道, 这里曾经住着很多雄父的兄弟们。
  在他们年幼的时候, 并不理解这些房屋什么要如此布置。
  序言总是跟在他大哥屁股后面, 锲而不舍地当跟屁虫, 被大哥逮住便露出一排牙齿嘿嘿地傻笑着。
  小孩子总喜欢大孩子陪着自己玩。
  “哥哥。”序言追着他的哥哥嘉虹,穿行在廊道与天桥上。在这里,祖先的爱慕者们的遗物按照时间依次排列, 夜明珠家历代家主的残影游魂一般飘荡过他们的肩膀, 序言紧紧抓着他哥哥的衣角,有些生气地指责他,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哥哥嘉虹无奈地揉序言的脑袋,“是你一直在看上面。”
  “因为。”小小的序言仰起头,三百六十度环视着穹顶。他脖子转不过来,就转动身体,偏偏不肯放开抓着哥哥的手, 最后两只胳膊和躯干打架,疼得啊呜乱叫,“因为, 上面很热闹嘛。”
  他们年龄相近,虽然不是一个雌虫所生, 但被雄父共同养大, 年幼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差别。
  哥哥嘉虹道:“这里很冷。你别着凉。”
  “我跑起来就热了。”小小的序言又把自己拧回来。他叭叭说个没完,“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和喜欢安静的哥哥嘉虹不同。
  他们的雄父温格尔是个喜欢热闹的雄虫。但他不喜欢宾客纷至的热闹,他对热闹的定义是很多很多的孩子、很多很多亲密的举动与声音, 是很多很多的爱。
  “雄父。”依旧是小小的序言。不过这次,他因为在学校说话被叫家长了。他乖乖牵着雄父的手,眼睛四处乱瞄,提到别人的问题就拔高声音,提到自己的问题就哈气一样讲话。
  “……老师说,你不会喜欢咋咋呼呼的小雌虫。”小小的序言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道:“可是香香的油炸小点心很好吃。雄父~雄父~”
  他闹腾起来,和他的星盗雌父一样,活力十足。
  温格尔被幼崽不断摇晃的手逗乐。而见到雄父笑起来,小序言以为今天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他也跟着快活地笑起来,“芙芙。”
  他在很小的时候爱说叠词,大了点才慢慢说“雄父”。
  温格尔是很爱这一点的。
  病弱的雄虫蹲下身,擦擦次子的小脸,又接着拍拍他不安分的小屁股,教育道:“调皮蛋。”
  小序言哈哈大笑。
  他笑声爽朗,很快看到雄父脸上也带着一种慈爱。他扑上去,圈住雄父的脖子,要雄父找个椅子,坐着抱抱自己。
  雄父是喜欢热闹的。
  序言也喜欢热闹。
  幼年的他喜欢未知,喜欢闹腾,喜欢大声嚷嚷显得一切都是那么无法无天。
  现在,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沉默,并厌恶这种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想要说话,可不知道对着谁说。
  大哥生死不知,弟弟远走他乡。
  雄父躺在无菌病房中,用机械、药物、菌类、各种虫族可以能够想象到的手段去维持他的生命,昏迷不起。
  古老而庞大的夜明珠家宅邸,弥漫着一股尘埃的味道。
  序言抬起头,看到那些祖先们的爱慕者的遗物,往日的辉煌中,阳光穿行而过,脆弱得像一垂棉絮。
  这辉煌二十余代的庞大家族,气若悬丝。
  序言时常会错觉,机器上跳动的数字、雄父呼吸管中偶然出现的雾气、被褥与身体上所散发出的味道,是倒计时、呼吸和正在腐朽的木头。
  他为雄父整理体面,从活着的仪容,到,死去的遗容。
  “你话越来越少。”研究员西乌道:“越来越像个能成事的大雌虫了。”
  序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他是懒得回答,也疲倦去与这些混账东西对谈。
  他越来越像他的雌父,那个满口污言秽语的星盗——只需要用最极致的嘴臭去诅咒一切该死的东西、该死的同类、该死的世界——每每说完,序言瘫坐在驾驶舱中,听着翻译机器温先生痛心疾首说上一大堆话。
  这个时候,他感觉空气热闹起来。
  在前三个月,序言选择将舱体内一切能够打开的语音全部打开。他耳边充斥着各种标准、各类语言的话语。
  有虫族通用语,有雄父一定要他们学的蝶族方言,有他那笨蛋的小弟弟怎么都学不会的螳螂种语言,还有大哥偶尔会说的甲壳类通用语……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丰富又饱满。
  直至,词汇库开始新的轮回。
  说过的话反反复复出现。哪怕是温先生,在重复多次后,也不得不再调动出原有的模仿语句,苦口婆心劝说序言要学好等等。倒是懵懂无知的小果泥,频繁叫着哥哥,什么也不懂地跟着序言跑。
  序言看着这个小家伙,用脚轻轻把他别到一边。
  小果泥扑上来,抱住序言的脚,不说话,只是扑朔朔掉滚圆的小凉粉圆子。
  三五次之后,序言不再别开这个小东西了。他像雄父养着他一样,养着这个被制造出来的他基因上有一半相似的“弟弟”。
  没有波折。再也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
  因为,序言已经没有亲眷,也没有挚友了。
  在漫长的沉默中,序言甚至期待未来的报复行为,他冲动、他竭尽所能,每一次打击他认为的罪魁祸首们。他关掉不断重复的罗德勒、温先生,他学会自说自话,偶尔会想象雌父还在,雄父还在场面。他枯坐在驾驶室,前往他出生的那一颗星球遗址,用毕生的想象力去追溯他年幼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哥哥。”小果泥忽然哀求道:“我想要给雄雄礼物。我听到……东方红了。”
  “嗯。”序言道:“不可以。”
  小果泥嘟着嘴,捣鼓几下,道:“是真的。不信,哥哥你听——”
  【我……回。回家。】
  序言不理解这些断断续续的词组。他问小果泥,“这是什么意思?”
  “唔。”小果泥猜测道:“可能他害怕得大叫——就是这样子——芙芙。芙芙。哥哥。真的不可以把他捡回来,再送给雄父吗?我想雄父父了。”
  “嗯。”序言启程。闪电速达。在一片宇宙废墟中找到卡在残缺舱体中的“类似雄虫”的家伙。
  那,就是钟章。
  他醒过来就说话,格外喜欢大声说话,生怕序言听不到一样,手舞足蹈夸张得有点笨蛋,又有点可爱——他还爱和小果泥拌嘴,完全没有一点成年体的稳重。
  而这一切,全被序言看在眼里。他看他背着手观察房屋里的图样,抓耳挠腮。他看他因为不会用设备,累得气喘吁吁,眼睛又亮亮地盯着自己。
  他发现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伊西多尔。”钟章胡乱地重复好几遍。序言轻轻答应一声,便看见那脆弱的东方红脸颊红扑扑起来,又紧接着叫唤了好几声,“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他生动,活泼,好像有怎么都用不完的力气。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盯着对方红艳艳的嘴唇,别开眼,答应道:“嗯。”
  序言忽然明白,为什么雄父看小时候的自己总是亮晶晶、笑眯眯的。哪怕自己是四兄弟中最花钱,最爱爆炸的,雄父看他的眼神总是欢喜又庆幸的。
  时过境迁,岁月渐长。
  序言也开始喜欢热闹——他和他的雄父一样,或者说,他身上继承了雄父那家族式的爱。
  我和钟章会有孩子吗?
  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呢?
  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钟章自己就能让家里很热闹。序言漫无目的的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