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盗闹钟的能力没有办法用一个具体的称呼去描述。
他很神秘,很神经,很神奇。
“是应该送点东西。孩子破壳时,我们这些爸爸都没帮上忙……你们打算送点什么?”民警闹钟显得格外憔悴。
这段时间他衰老得特别厉害,大概是年轻时受伤导致身体受损,近期又感染风寒大病一场。
所有的闹钟里,他看起来最虚弱,说话时不停咳嗽,厚厚的衣服将他裹成一个白花花的球,每说一句话,灰白的头发就随之颤动。
“小鸡米花现在还那么小。”雄虫闹钟琢磨道:“我也没生过孩子。伊西多尔……”
这个名字还没有完全说完。雄虫闹钟闭上了嘴。
谁都不愿提及另一个世界的序言,不敢询问对方现状如何,不愿去想他面对这些事时的心情。
“送点小孩子用的东西吧。”赘婿闹钟积极提议。
他原本频繁被抽取智商,整天病怏怏地躺在沙发上,鲜少说话。
自从鸡米花闹钟去世后,他才被迫活跃起来,每次开会都在会议室上蹿下跳,承担起了鸡米花那活跃气氛的功能。
在其他闹钟看来,这是挺残忍的邯郸学步做派。
可他们也各个装傻充愣,随着赘婿闹钟活跃氛围。
“玩偶?”
“小汽车吧。我们鸡米花一定会喜欢汽车玩具的。”
“还是送点书吧。”
“对对对。是可以看一点故事书了,最好要有语音伴读。”
不想听钟章和星盗闹钟吵架,大家开始热烈讨论如何让另一个世界的小鸡米花感受到来自不同世界“爸爸们”的爱。
钟章嘴巴里像含着沙子,硬邦邦的。
作为父亲,他很难受。
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像小鸡米花一样,需要接收其他世界quot;爸爸们quot;的礼物。
“真的一点进展都没有吗?”钟章不死心地追在星盗闹钟身后问。
起初星盗闹钟还会回他两句,后来变得不耐烦,连连摇头:“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星盗闹钟粗暴地打断,“我现在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在你们死之后几秒,快速将你们冷冻保存。万一哪天真的研发出复活药剂,我们都能迎来happy ending。”
这当然是好事,可是万一没有那个万一呢?
“那就都死掉呗。”星盗闹钟说得十分自然。他看似放松,手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从张开到握拳,再张开再握拳,中指到手腕处的青筋凸起。
钟章一张口,嘴里源源不断地砂砾就吐出来。他张不开嘴,感觉口腔都是腥味,他那些直白到残忍,急迫如刀刃的话顿了顿,重新收敛到腹中。
大家都不容易。
大家都是闹钟。
“好吧。如果需要什么支援,请告诉我。”钟章抓住星盗闹钟的手,“我们是一体的,我们都要活下去,对吧?”
星盗闹钟盯着他。
猛地,他手上的青筋蛇一样盘住钟章的手腕。他拽着钟章,快速退出会议室,两个人进入漆黑的甬道。
在这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们两个。
仅仅在远处,钟章看到其他闹钟坐在一个巨大的球形光圈中,激烈地说这话。可见,是在讨论孩子的事。
“其实是有进展的。”星盗闹钟神经兮兮地凑近钟章,附在耳边低语:“但我不好说。”
科研,伴随着血腥、痛苦与死亡。
星盗闹钟绝不可能以身试险,也不愿牺牲任何平行世界的自己来做这种尝试。
他使用死刑犯、濒临死亡的绝症患者,他给前者不痛快,给后者平静的死亡。
他血淋淋地对地球人类、虫族敌对者使用各种未曾设想过的手段。
“你接触过你们世界的禅让吗?”星盗闹钟插入一段模棱两可的话,“我不是很想说给赘婿听……在开发出能力之前,我们那边都觉得他是个没爹没妈的畜生玩意儿。”
钟章没反应过来。
因为他真的不认识禅让,他太多次听到这个决定性的存在,哪怕他不认识这位神奇亲戚,好奇心和求生欲也让钟章保持最基础的尊重。
“你。”
“我把他留下的药分出一部分,按照不同比例注射给即将死亡的癌症晚期患者。说实话,这种药对我们纯粹的地球人来说更像毒药。”
星盗闹钟在宇宙中待得太久,遭受太空辐射、异星引力等多种因素影响,体质已与普通地球人不同。
其他世界的闹钟,无论是否上过太空、当下的基因是否相同,他们身处平行世界,各自的情况完全是未知数。
星盗闹钟不可能为每个人量身定制专属药剂。他也觉得其他闹钟活不到那个时候。要他自己试药,万万不可能。
“我的同伴说,在我们中找一个最幸运的闹钟吃药,这样存活概率会大些。”星盗闹钟看着钟章,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你自己觉得怎么样?最近身体还好吗?”
钟章的身体还算不错,作为中老年人属于相对健康。
可“相对健康”不代表他能给平行世界的自己当小白鼠。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钟章追问。
若是年轻时的他,为了获得超能力,在药剂来源清晰的情况下,说不定真会以身试险,以肉身开拓科研前线。可现在他这个年纪,身体机能下降,有了孩子和家庭,心气也不比从前,反而犹豫起来。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钟章又问了一遍。
星盗闹钟却不再回答,微微一笑,消失在黑暗中。
王八蛋谜语人。
钟章这辈子最讨厌这种家伙了。
他内心充满犹豫。
准确地说,他失去了少年心气,他成为一个有家有娃的中年人。
他已不敢再冒险。
“爸爸!”
人的魂还没回来,钟章就听到蛋崽乱叫。
小孩扑腾一下砸在钟章的肚子上,差点把钟章的胃酸呕出来了。
“爸爸?”蛋崽并不明白地又压了压,自顾自开始噼里啪啦。
小孩不明白那天爸爸和雌雌为什么亲着亲着就滚到一起,嘴巴还黏糊糊亮晶晶的。他也想这样亲,却被序言严厉拒绝。
小孩生气起来,序言只能学着钟章的样子,抱着孩子用嘴啄他的脸蛋,像吃糯米糍一样把蛋崽的脸亲得糯叽叽。
“爸爸!爸爸!”看钟章要爬起来,蛋崽立刻挥手挪开屁股,“抱。”
他个子小但分量不轻,每天大量进食加超额运动,让他像个压缩秤砣。钟章刚弯腰要抱,差点被孩子压得手臂一沉。
“爸爸。”蛋崽把脸贴在钟章下巴上,委屈地告状,“雌雌要我出去。”
“他该分床睡了。”序言从不会把两件事情混在一起谈。
就像他和钟章的事情,绝不会混杂到蛋崽的教育问题上。
严肃雌虫继续发力,说道:“蛋崽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别的小朋友这个年纪都已上幼儿园,蛋崽却还赖在爸爸雌雌床上。
在序言的世界观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自己的房间,开始独立睡觉,管理床铺和玩具。
蛋崽除了基本穿袜穿鞋,其他一切仍由钟章全权包办。
听到序言这么说,蛋崽哪能愿意?
他立即抱紧钟章的脖子又开始乱叫:“不要嘛!我不要!爸爸爸爸!”
钟章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此刻他也不舍得分床,只好抱着孩子哄了又哄。
比起孩子,他更纠结如何向序言提及星盗闹钟那番话。
他前脚刚劝序言不要冲动前往虫族世界,后脚自己这边却冒出更冒险、甚至可能立即毙命的事。
钟章觉得序言不翻脸都算好的了,也不知该如何透露相关信息,思来想去,看着面色不善的序言,他抱起崽选择去实验室转一圈。
蛋崽喜欢东方红的小零食,为了吸引蛋崽来医院和实验室,医生们会在公共区域和儿童区域放很多点心。
不过,钟章前脚刚迈进实验室,后脚国家就把通过考试选拔的研究生名单发到他手中。
除部分保研人才、其他导师推荐的优秀人才,还有三位自己靠本事靠上来的天之骄子。
“啊。”
钟章想了很久才记起自己还要收学生这件事。他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看着眼前七张年轻面孔,尚未意识到即将面对什么。
经过约一周的接触后,钟章震惊地发现自己似乎已没什么可教他们的了。
“你们都是天才吗?”钟章发出灵魂质问,“你们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第201章
钟章对自己学生的夸奖都是发自内心的褒扬。
他原以为这些学生不过是普通研究生。
在各类庞杂信息的冲击下, 他并未仔细查阅他们的过往成绩和履历,只是简单扫了一眼推荐人名单,便开始带领学生们进行实地工作, 分配他们力所能及的任务, 并按照规章制度为他们申请相应补贴, 按岗位发放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