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举砍刀,白挥巨笔,利爪撕破地面,接二连三,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
上百具白骨盯紧黑袍人,严阵以待。
黑袍人未动,他身侧利器裂空声有节奏、有韵律地响起。
凌之辞抬头,看到密密麻麻的针叶,铺天盖地,如海汹涌。
要打了要打了!凌之辞雀跃无比:快打!来个两败俱伤!
“大佬你加油哦,我最看好你了呢。”凌之辞跐溜窜远,只想坐收渔翁之利,不想被波及分毫。
然而渐渐起了雾,远方是一片蒙蒙的、透着诡秘红光的漆黑,无星无月;风中裹挟阵阵腥香,甜腻腻的,像血;脚下路碎石堆积,中有白骨隐露。
一袭怪诞静谧的红夜笼照了一座茅草屋,茅草屋上挂了一排大红纸灯笼,都贴白囍字。
这是……傀娘的灵异空间?
逃不掉了。凌之辞狼狈躲远,鹌鹑似的藏身石后
战斗打响。
长鞭舞空,针叶飒沓,神勇不可挡,纵使对面骨多势众,也绝不可能是黑袍人对手。
然而无法战胜不代表大局已定,胜利的天平只是倾斜,没有失衡。白骨倒下,又在白的笔下重生,在红的组织下冲锋,这是一支打不倒的队伍。
兵刃相交,飞沙走石,战场中心扬出的一捧土,四散成箭,足以饮血。
凌之辞下意识捂住被沙土划伤的脸,不敢再看热闹,缩回石后。
黑袍人不知说了什么,傀娘嘻嘻哈哈应下,战斗停止,身后人声脚步声响。
凌之辞紧握双拳,心想:我画了符,他们感受不到我才是。
可是声音越发近了,直直地朝向自己,凌之辞拔腿便跑。脚踝突然传来麻痒——是黑袍人的手笔,凌之辞一时不慎,脚滑倒地。
绳断齿碎。
手机铃声突兀出现,一男的操着七拐八绕的方言:“生了!老大,生出来了!都平安!但有点小麻烦……”
然而凌之辞听不到,碎齿太扎眼,扎进他大脑。心脏一抽一抽缩动不止,复杂难言的情绪盘踞胸上,郁结不散。说不清是悲伤过度还是喜悦太甚,总之莫名但剧烈的情绪冲刷过他,他只觉得心脏疼。
直到白檀香激活六感,他缓过神,跪坐起身,慢慢地、一下一下轻轻拾起碎齿,心中疑惑:是在预知什么吗?我刚刚好奇怪。
一掌灼热压在凌之辞肩上,是黑袍人。
凌之辞一激灵:干什么慢腾腾的?危机就在身后!我是鬼附身了吗?
他后背发麻,但夹嗓子糯糯示弱:“大、大佬呜?”
凌之辞手欲进邮差包抽匕首,黑袍人一把攥住凌之辞双腕,不容置喙地说:“来做个见证。”
什么见证?
凌之辞扭头,悚然见一红一白手牵手,她们之后是列队齐整的百具白骨,一同朝自己齐齐鞠躬,她们的血肉哆哆嗦嗦地摇晃,凌之辞的心蹦蹦哒哒地乱跳。
“嘎!”一声嘹亮高亢的鸭叫从黑袍人身上发出。
凌之辞惊,想回头看,然而黑袍人环肩搭脖,自己小命在他手中,凌之辞怕回头了控制不住笑,他恼羞成怒,手一用力,自己脖子一被掐,人就硬了。
他只得腹诽:不是,你是鸭子啊?你一只鸭子长这么盛气凌人,捕鱼吃草也用不着啊……
鸭子继续道:
“一!拜!天!地!”嘻哈怪笑伴骨骼响动不绝。
“二!拜!高!堂!”豪迈武曲共悠扬雅乐起伏。
“妻!妻!对!拜!”红与白面对面,手牵手,应声拜下。
此时,两只灵异低头跺脚,相握的手却还抓在一起,片刻没有分离。
鸭子高昂地“嘎”了一声,接着开口:“送!入!洞!房!”
红的探出长舌,卷过白的残破的躯体。她们携手起舞,越过白骨具具,跨过乱石层层,一同隐没在了漫无目的的红夜之中。
随后是贴着白囍字的灯盏有序燃起红艳的火,茅草屋燃尽,一切付之一炬,白骨于烈焰中消弭,骨灰飞扬,再无踪迹。
凌之辞看着眼前一幕,诡丽、凄美,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之辞扭头看黑袍人,黑袍人掏出个三指宽的银盒,低头看凌之辞一眼,放弃打开,收回口袋。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凌之辞上心。
黑袍人:“十分钟后,这个世界会坍塌,到时自己走吧。”
?!凌之辞又惊又喜又疑。
“我处理点事,之后去找你。”
凌之辞又惊又疑。
他想对黑袍人下死手,实力是没有的,胆子是不小的,手真敢往邮差包里摸。
第二卷:笑原属
第4章 双重人格
凌之辞手摸进邮差包,掏出新得卡牌。
上面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俱是模糊不清。
傀娘牌的出现凌之辞始料未及。先前傀娘空间坍塌,黑袍人不知所踪,凌之辞离开医院,回到住所,包中莫名多出这么一张牌。他虽然疑惑,但照样兴奋。
“新能力会是什么呢?召唤白骨大军?嘶……”
凌之辞吃痛,气愤看向左脚踝处。
那里多了一圈细长的花木枝叶,纯黑色,不知是死物活物,偶尔会带来针扎似的微小疼痛,不是多难受,就是烦得很。
凌之辞拔出匕首,抬腿坐于落地镜前,来来回回换着角度观察花木图腾。
“好像没什么危险的样子,长得还挺好看。”凌之辞评价,言毕,他深呼吸,将尖刃对向图腾,“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划破的话,应该会失效吧。”
凌之辞狠心落刃,匕首靠近图腾的一瞬,巨大的阻力陡现。
“啊!”凌之辞惊叫,分寸尽失,胡乱挥匕首乱砍,“什么东西!”
脚踝上枝叶凝出实体,往上身攀附,蛇行蝰移,张牙舞爪,倏儿甩走匕首,把凌之辞捆了个结实 。
“你要干什么!”柔软的枝叶坚韧不可摧,凌之辞无法与之抗衡,口头威慑,“你放开我,否则我诅咒你!”
枝叶有一瞬间的静止,继而以破竹之势抚上凌之辞嘴巴,挑逗般轻拍。
死东西!敢挑衅我!凌之辞一嘴巴啃上枝叶——咬死你!
枝叶轻松抽出,拿尖端点点凌之辞脑门,力道不大,而后缩回脚踝。
图腾恢复原样。
凌之辞手背重重擦过脑门,大骂:“死东西!快没了还敢侮辱我!气死我了!等我变强了有你好看!”
这一气,气到了浴缸里。
凌之辞泡在热水中放松自己:“不气不气,小事小事,我又没死,不过是个依附我的小垃圾,平时连形都化不出来。”
话虽如此,谁泡澡不敢脱衣服?谁泡澡死命握着救命卡牌?
太过激烈的惊惧后,情绪往往疲乏,凌之辞在热水中心稍安,困倦感适时袭来。
凌之辞迷迷糊糊,身体滑进水中。
嘟、嘟、嘟。
叩门声响,缓又重,难以忽略。
凌之辞强逼自己清醒,确定卡牌全在手中,这才从水里爬出,调监控看。
敲门的是一个高大男人,身高腿长,腰背挺阔,起码一米九。
他一袭毛呢大衣,内搭一件紧身高领毛衣,宽松有型的直筒裤下是一双皮鞋,从头黑到脚。
隔着监控,他似是感应到了窥视者,冷冷抬眼。
黑袍人!凌之辞认出了那双眼。
可是不像。他的眼神也称不上友善,却远比初见时温和平静。
凌之辞心中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他好像很好招惹的样子。
反正不是来杀人的样子。
凌之辞思忖片刻,恶狠狠看裸上图腾。
敢欺负我!往我身上种了什么鬼东西!我就要拿你试试我的新能力!
凌之辞猫着步子,猥琐挪到门口,猛一拉门:“去吧我的新能力!”
来人手轻抬,接下迎面而来的热情苹果。
凌之辞愣住:我的新能力是变苹果?
?
!
!!!
凌之辞甩门躲起来。
“这苹果看着普通。”男人说。
这声音如此漫不经心,真欠揍啊!
门外咔嚓咔嚓,是吃苹果声。
凌之辞竖起耳朵,期待男人中毒身亡。
“味道不错。”
还有呢?
男人却不说了,抬手敲门:“开门,我能让你变强。”
门偷偷开出一道小缝,一双清亮的浅色眸子从中望。
仰视的角度,十分美人恐怕也很难看出三分姿色,但是男人骨相立体,皮相紧实,下三白眼凌厉嘲弄,反倒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唯我独尊感。
他垂眼看凌之辞,眼神训狗一样。
凌之辞受到了侮辱,捏卡牌的手颤抖。
男人忽视小孩眼中的幽怨,低头与之对视,笑笑:“傀娘的烙印,没我你拿不下。”
凌之辞心动,但锁门,跑回去摸邮差包。包里木偶轻拍他手背,鼓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