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辞凑到巫随身边轻轻蹭他:“其实最厉害的是我。我是个曾经事业有成、现在值得托付的好男人,会洗碗,会心疼人,跟我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巫随以为凌之辞头痒,伸手摸摸他脑袋。
凌之辞受了鼓励,更加起劲地鼓吹自己:“我有预感,我会得到厉害的烙印,变得很强,所有灵异都害怕我。到时候,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独自面对危险的灵异。跟我在一起,真的会很幸福。”
巫随心想:这孩子可真有孝心。虽然自己不需要。
两个人的交流牛头不对马嘴,但是和谐地进行了下去。
直到门铃再响。
关东抓着上官让在外面急叫:“不好了!老大不好了,出事了!”
巫随开门:“雪怪来了?”
关东眼睛一亮:“老大你知道了?怎么办啊?”
“雪怪?”凌之辞好奇问,“它来了会怎样,不做坏事不就行了?”
上官让从关东手上跳下来:“雪怪是时域怪嘎,只应该存在于指定时间的指定地点嘎,进入其它地方会导致气候异常嘎。气候能影响到的可太多嘎,天灾就是这么发生嘎。”
巫随:“说说你们发现雪怪的全过程。”
关东:“我们本来待在华高,见到书老人的老鼠死而复生,分两波,一波藏身学生,一波聚众离去。后来学生们被分批带走,其中一批学生是往老鼠们离去的方向运送的,我们跟上那批学生,见到一个女孩。”
“就是她。”关东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熟人——顾安,“她一一查看了这批学生,说没感觉到这些学生有特别之处。然后对着空气祈祷大雪如期而至。”
“万瞩五十多年没降过雪嘎,这话奇怪嘎。”上官让接话,“我们就探查周围嘎,发现有雪怪潜藏嘎,大概三天后会积蓄够力量制造降雪嘎。”
巫随:“没事了,不用管。你们去择验医院万瞩分部住院部,三天后,那里会出事。”
关东、上官让闻言行动。
凌之辞却不是言听计从的人,疑惑问:“大佬,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判断?”
巫随解释:“一梦蝶因为气候骤变形态大改,而它们本来适应的是极寒气候,素来与雪怪交好。顾安是原始的一梦蝶妖,她转换的重要节点必须有雪怪助力,否则失败是早晚的事。”
“就像顾安变化的李季悦,我一开始不出现在她面前是怕刺激到她回想曾经,但是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让她意识到了不对,她想起自己是顾安,并且为自己的变化臆想出合适的理由。”
凌之辞点头:“雪怪是为顾安来的。可是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不是会出事吗?”
巫随笑:“作为雪怪,一场降雪还要积蓄个三天,哪里有本事搅动区域气候啊?等它下场无关紧要的小雪,我释放点灵异气息把它吓回去得了。”
这句话让凌之辞隐隐感觉到不爽,他拒不承认自己的弱小,可是事实上,他跟个废物雪怪一样,会被巫随的气息吓到,甚至巫随只是冷脸不说话,他都会从心底生出畏惧。
凌之辞声音闷闷:“哦。那你怎么知道三天后择验分部会出事?”
巫随没有立马回答,垂眸观察凌之辞神色,心上无奈:这是怎么了?小孩子怎么说变就变,刚刚不还开心着吗?
男人长长呼出一口气,解释说:“我用蝰叶定位了顾安,她徘徊在择验分部住院部,已经做好对学生下手的准备了。”
“对学生下手?!”凌之辞顾不得生闷气,惊叫出声。
巫随理所当然:“生灵性命最助修为,神智全失的生灵带来的因果孽障不会太深,她守着不动是为什么?顾念同学情分吗?”
她在等三天后,黄昏雪落,大开杀戒。
第26章 鼠影幢幢
在凌之辞的强烈要求下,巫随带他到择验分部保护学生。
学生能不能护到不知道,反正凌之辞是要费心多护着点,毕竟顾安已经几次三番对他下手,恐怕是感受到了凌之辞的净化气息。
没有灵异生物能抗拒净化的力量。
“顾安与祂一定有合作,但我想,祂会放弃顾安。”巫随等红绿灯的间隙说。
凌之辞半眯着眼,问:“为什么?”
“我与祂周旋许久,祂一直是个理智、有教唆性、能迅速做出最优判断的生物。心理上有缺失的人、野心勃勃的灵异都是祂的工具……其实相比工具,祂更倾向于把一切当耗材。没有利用价值的、超出自己掌控的,祂会毫不留情地丢弃。”
车窗开了道小缝,寒风从中溜进,吹得凌之辞清醒不少。凌之辞缓缓睁开眼睛。
“顾安,她是承载一族气运降生的大妖,有能力决定一族存亡。辗转千年,就算丢了记忆照样不是善茬,祂掌控不住,会设法榨干顾安的价值后放弃她。”巫随断言,后补充,“这是基于顾安的身份与祂的作风做出的合理猜测。”
凌之辞认可巫随的话,他说:“我在梦中看到顾安跳楼。开始我以为那场梦预示的是之前我将顾安推下楼的那幕,现实与梦境有偏差是因为我预知未来改变了结果。其实不对,我从一开始梦到的就是三天后,顾安自杀了,抱着浓烈而坚定的死意,而且,她好像以为书老人活着。”
绿灯亮,巫随启动车子:“哦?”
“在梦中,我共情顾安,她完全是以学生顾安的心情跃下高楼。她说她怨恨爱,害怕麻木,追求痛苦,不再快乐,只有死亡能给她慰藉;她说‘我要高楼崩塌,我要来自地底的邪教徒将秘法宣扬’,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我不想让学生们再这样学习下去,我宁愿他们跟书老人签订契约变成老鼠。”
凌之辞若有所思,喃喃说:“为什么呢?她明明想起自己做过一梦石,明明有了神通广大的能力,却还是以一个无能为力的学生身份绝望自杀,祂对顾安做了什么?”
巫随:“不用多想。一梦蝶的特质是心思多变,越强大越变化莫测越难揣摩。但要了解她的心思其实简单。”
“为什么?”凌之辞探头问。
“你没发现吗?她很爱讲故事。”巫随说,“她的能力特殊,具有唯心性,她真心相信一件事时才会生效。所以她爱编故事欺骗自己,爱讲故事欺骗别人。有关于她的疑问,找她当面问,她大概率会说,虽然对我们而言极有可能是谎言,但那是她的真相。”
巫随停车,在凌之辞的带领下进入择验医院分部。
一道粗犷的男声立时叫嚷:“凭什么他们可以进?”
凌之辞回头,看到一个龅牙秃头断手男,这个特征实在特别,凌之辞记得他——封典的父亲——封大苟。凌之辞亲眼见过封典黯然神伤,所以后面抽空查了他父母的联系方式,但是一查,凌之辞觉得,还是不要让封典跟父母相认为好。
头发枯黄的女人——封典母亲——沙招娣举起手机就拍,镜头正对巫随,手拍大腿撕心裂肺地喊:“没天理了!我家孩儿被拉进医院,不让我们当父母的看看,净让这些吃白食的大官进去说漂亮话,钱也不赔!家人们评评理啊!”
巫随是寂陌人,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要是在网上留下痕迹被认出可不好,凌之辞赶紧上网删视频,却没检索到相关直播。
凌之辞对自己亲手编写的检索小程序相当自信,没搜到就是没有,他略带怀疑地偏头望巫随。
巫随下颌微抬。
在巫随的示意下,凌之辞看到女人手机摄像头已毁。
危机解除,凌之辞双手叉腰打算硬刚封沙夫妻,骂得他们后悔做人。
巫随拎起凌之辞后领把他往医院里面赶:“跟这种人纠缠没意义。”
凌之辞气不过,回身做鬼脸挑衅被保安拉住的封沙夫妻。
封沙夫妻闹得更起劲了。
保安欲哭无泪,只是重复:“特殊时期,人脸识别没通过,不能进。”
“大佬,我跟你说,他们可坏了,抢了三个女儿的彩礼去赌钱。”凌之辞愤愤,“后来三个女儿全死了,他们去闹又有一大笔钱,还拿去赌。我猜他们……”
巫随捂住凌之辞嘴巴。
凌之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医院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护士都放下手头工作偷偷望他,连椅子缝的灰鼠都抖抖耳朵表示被吵到了。
老鼠?!还是灰色!
凌之辞不想打草惊蛇,脚尖蹭蹭巫随鞋子,眼睛瞪得滚圆瞄老鼠,试图让巫随注意到灰鼠。
“感受到了,没事。”巫随搂过凌之辞,“去住院部找顾安。”
路上,凌之辞压低声音问:“大佬,老鼠还是都被你弄死一操场吗?有书老人能力的书店老板也死了,怎么还有老鼠阴魂不散?书老人这么能生吗?它不会天天生老鼠吧?它老婆不会生累了不想生吗?”
巫随轻叩凌之辞脑门:“你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老人毕竟是千年鼠妖,结合过的对象数以千计,繁衍下的鼠子鼠孙不可胜数,哪里是除得尽的?”